晨光透过凤仪殿的窗棂,洒在案上的金印之上,光影轻摇。
沈令仪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压着《新宫规十二条》的末行字迹,纸面尚有墨香未散。尚宫局的女官垂首立于阶下,袖口微颤,等她示下。
“即日起,六宫嫔妃每日辰时三刻至凤仪殿请安,不得迟误。”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殿角,“违者罚俸一月,三次不至者,禁足七日。”
阶下女官低声应是。沈令仪抬眼,扫过她们低垂的脸,“我知道你们心里有话。但规矩不是为某一人立的,谁犯,就照章办。”
话毕,她合上册子,搁于案左。内侍随即捧来各宫名册,她逐一翻阅,在三名曾依附谢昭容的低阶嫔妃名下画了朱点。不到半日,消息便传开去——一位因迟到未行全礼,被责令抄写《女则》三月;另两位在偏殿私议中宫出身,言语轻慢,即刻闭门禁足。
午后,凤仪殿外脚步渐稀。原本借请安之名试探深浅的嫔妃们,开始改道绕行。有人在廊下交头接耳,声量压得极低,只余几句飘散:“听说昨夜还有人往她门前撒香灰……”“疯了不成?如今这是能惹的?”话未落音,便被人拽走。
沈令仪在东阁批阅宫务,听见外头动静,未抬头。她正看着一份宫卫轮值名单,目光停在“江姓守阙”四字上,指腹在纸上轻轻一按。这名字是林沧海早年暗中报来的线人,三年前埋入宫门,一直未动。如今仍在岗,便是信道未断。
日影西斜,内侍呈上一封密折,说是江南递来的奏本,由三名御史联署,经通政司转呈。她接过拆开,一行字跳入眼中:“沈氏复位,恐致外戚干政,重演前朝吕霍之祸。”
她静坐片刻,将折子缓缓压在砚台底下,不动声色。
暮色渐浓,灯烛点亮。她提笔蘸墨,展开一张素笺,写了几行字,又反复斟酌,改去一句称谓,换作更简短的措辞。写罢吹干,折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印了凤纹。
“送去乾清宫,亲手交到陛下手中。”她对候在一旁的贴身宫女道。
宫女领命退下。殿内只剩她一人,窗外风起,吹动帘角。她伸手抚过颈后,那片凤形灼痕已不再发热,却仍能感知其存在,像一层沉实的皮,贴在骨头上。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发髻齐整,面容沉静,无饰无珠,只簪一支素银簪。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许久未动。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她转身回案前,重新坐下,翻开另一份宫人调配簿,继续批注。灯花爆了一下,她抬手剪去烛芯,火光晃了一瞬,照见她袖口内侧绣的一圈暗纹——那是旧时沈家军旗上的云雷边纹,如今缝在衣里,无人得见。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写下第三个需要调离的宦官姓名。她的呼吸平稳,指节因久握笔杆而微微泛白。
殿外,值守宫人换班的脚步声轻轻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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