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顶在小峰的膝盖上。
苏西闷哼一声,手捂住肚子。她的身子往下弯,小峰去扶她,手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去,抱住她的腰。苏西的腿软了,顺着卡座沙发往下滑,后背靠着沙发边,半个身子躺在地上。
“苏西?苏西!”小峰喊。
苏西的手还捂着肚子。她的脸白了,嘴唇发紫,额头上汗珠子冒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淌。
那桌两个人放下筷子站起来。拌麻酱面的女人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大玲低头一看。
苏西的裙子下面,液体顺着腿流下来。不是尿。暗红色,一股一股往下淌,淌在地砖上,很快就一小摊。
“打120!快打120!”大玲喊。
张姐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推开老刘,自己蹲下来,手按在苏西腿上,血沾了她一手。她扭头朝老刘吼:“打120!你愣着干啥?打啊!”又朝小峰喊:“抱好了!别让她动!”
老刘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住键。手机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按。
劝架的男人最像太监上青楼——急得满头汗,下面什么忙都帮不上。可这会儿连“下面”都不用忙了,上头那张嘴也不争气。
“120……120……”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屏幕上划。
小峰跪在地上,手托着苏西的头。苏西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抖,嘴张开又闭上。
老刘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喂?120吗?我这里……我这里有人摔倒了……孕妇……对,孕妇……肚子撞到了……流血了……地址是……是……”
老刘急得结巴,大玲叹了口气,一把夺过手机:“给我。商贸小吃街,幸福面馆分店,对,快一点。”
“你再说一遍?”
“我跟王强睡了。我俩上床了。怎么了?你满意了吗?”
雪儿妈妈的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往沙发里陷。杯子倒了,水淌了一桌,漫到地板上。
雪儿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妈——”
雪儿爸爸已经扶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缩了回去。
“雪儿。”雪儿爸爸走到她面前,站定。
“人家家里两三个孩子,我们家就你一个。你妈为了你,高级职称说不评就不评了。当初让你在淮南上师范,就是怕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吃亏。离家近,天天回来住,我们能照看你。”
父母的爱,原是最不求回报的。可当它被忤逆时,那委屈便会化成最锋利的刀子——每一句“我为你付出了多少”,都是扎在孩子心上的匕首,刃上涂着名为“孝顺”的毒。
雪儿妈妈瘫在沙发里,眼泪往下淌,手撑着扶手:“雪儿,妈不是害你。你还小,你才多大?你哪里知道人心是什么样子的?这个社会,你一个女孩子,走错一步就是一辈子。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饭多,你听妈一句,行不行?你不能这么糟践自己,你知不知道妈心里有多疼?”
“我怎么糟践自己了?”雪儿的眼泪掉下来,“我喜欢他——”。
“这样的家庭,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那是他家!不是他!”
“根上就烂了。”雪儿爸爸的声音压着,“你嫁过去,你就是那个家里的人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
“凭我是你的爸。”雪儿爸爸的手抬起来,“凭我养了你二十年。你以为我在害你?”
“你就是嫌他胖!”
巴掌落下去。雪儿的头偏到一边,头发甩起来。
雪儿妈妈从沙发上挣扎着要起来,腿一软,又瘫回去。
“滚。”雪儿爸爸的声音哑了,“滚出去。”
雪儿转身拉开门。楼道里的灯亮了。
雪儿妈妈撑着站起来,头晕,扶住墙。
“别追了。”雪儿爸爸说,“这样的女儿,要了有什么用?”
雪儿妈妈靠在门框上,眼泪往下淌。
“二十年。”雪儿爸爸的声音在哭,“二十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白养了。”
“强子,你别那样想。”
英子夹了一块红糖糍粑,放在自己碗里,没吃。筷子搁在碗沿上,她看着王强。
“什么离异家庭不行的?那我呢?我还是重组家庭呢。周也、张军,谁不是单亲?我们就比别人矮一截了?”
周也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张军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没说话。
“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英子看着王强,“比谁都懂得珍惜,更愿意付出真心。我不觉得我们比别人差。你也不要有那种想法。”
英子不是在安慰王强,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些被生活摔打过的人,往往比温室里的花朵更懂得珍惜阳光。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谁应该对你好,所以每一分好,都要拿命去还。
王强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碗里的菜扒拉到左边,扒拉到右边,没往嘴里送。
“我怕雪儿。”他说,“雪儿一直都是听爸妈话的。她爸妈不同意,我跟她肯定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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