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楚锋忍不住问道,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什么。
顾思诚描述道:“那是一种极度清醒、明澈的觉知。火系功法的炽烈来了,便清楚地知道‘炽烈来了’,但心不随之燃烧,能看清这股力量的来去与作用,善用其利而不受其弊;星辰剑道的决绝来了,便清楚地知道‘决绝来了’,但心不随之冷酷,能在该决绝时决绝,该慈悲时慈悲;阵法的理性来了,便清楚地知道‘理性来了’,但心不随之刻板,能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
说到这里,顾思诚话锋一转,回到了楚锋提出的生命敬畏问题上:“同样,这种觉知,也会作用于我们对生命的态度。”
“当我们破除了‘我执’,不再紧紧抓住这个‘我’和‘我所拥有的’(我的生命、我的利益)时,那种源于恐惧(害怕失去‘我’)的贪婪和残忍,才会真正止息。但同时,也正因为看清了‘无我’的实相,看清了万物(包括自己与他人)都是缘起性空、相互依存的存在,一种更深广、更平等的慈悲心才会自然生起。”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众人:“这种慈悲,并非源于‘我应该敬畏生命’的道德律令,也不是出于‘生命很脆弱’的同情,而是源于对宇宙真相的彻悟——你与我,与这山川草木,本质上并无隔绝,本是一体。伤害他人,从最深的层面看,如同伤害自己;尊重生命,即是尊重这整个缘起的世界,也是尊重我们本自具足的觉性。”
“到了那个境界,”顾思诚总结道,“并非没有了性格,没有了情感,没有了赵栋梁、楚锋、林砚秋、周行野、陆明轩这些名相。而是不再把自己等同于这些性格、情感和名相。你依然可以刚强,但刚强不再是你;你依然可以理性,但理性不再是你;你依然可以探索,但探索不再是你。你是一个超越了所有这些标签和局限的、纯粹的、自由的‘觉知’。”
“以此觉知,应对世间万法,便能心无所住,灵动自然。该勇猛时,自有勇猛之力生起,斩妖除魔,护卫苍生,心中却无半分滥杀的快意或犹豫;该慈悲时,自有慈悲之心流露,救助弱小,点化迷途,心中亦无丝毫施舍的傲慢或执着。但这一切,如镜照物,来过即过,不留痕迹,不染尘埃。这,或许才是修行路上,对‘自我’最深刻的认知,对‘生命’最崇高的敬畏,以及最终的超越。”
顾思诚的话语落下,院落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番话。赵栋梁回想起自己催动焚天战诀时,那股仿佛要焚尽天地的怒意,如果当时能有这份“觉知”,是否就能更好地掌控力量,而非被力量驱使?楚锋回味着那种与剑共鸣又超然其外的玄妙感觉,思考着如何在杀伐中保持内心的澄明与慈悲。林砚秋、周行野和陆明轩则反思着自己沉浸在阵法、符篆、禁制和丹药等推演时,那种物我两忘却又清晰明澈的状态,以及如何将这份明澈应用于对众生生命的观照。
顾思诚的阐述,并未给出一个“我是谁”或“该如何做”的简单答案,却指出了一个超越问题本身的方向。它不在于确认一个固定不变的“我”,也不在于固守一条僵硬的道德准则,而在于看清“我”的虚幻与生命的互联,从而从对“我”的执着中解脱出来,达到一种更自在、更有智慧、也更慈悲的存在状态。
“是我非我?”林砚秋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她明白了,纠结于“是”与“非”本身,就是一种执着。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份不粘不滞的“觉知”,这份觉知,既能照见自我,也能涵容生命。
今夜,无人修炼,但每个人的心境,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变得更加通透、圆融。他们对修行的理解,不再局限于力量的积累和境界的提升,更是触及了心性蜕变与生命态度的核心。这条仙路,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广阔和深邃起来。
(第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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