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宫,云蒸霞蔚,灵气氤氲。
此地的时光,仿佛被浓郁的仙灵之气浸润得缓慢而粘稠,每一缕风都带着大道的低语。
自瀚洲铁血关那场惨烈的妖兽潮汐,到深入死亡沙海的步步惊心,踏足雪山之巅的风刀霜剑,最终在归墟海眼历经连番生死搏杀,七人身上的风霜刻痕,早已沉淀为在生死边缘反复淬炼出的厚重道韵。那种历经沙场、窥见过真正天地之威后的沉静气质,与初入青洲时的青涩与锐利,已是天壤之别。
“终于……回来了。”
林砚秋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白玉广场上轻轻回荡,带着一丝归家的疲惫与安然。她环顾四周,十二根通天彻地的传法柱静静矗立,三尊祖师像背靠背而坐,面容或慈祥、或威严、或悲悯——这一切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酸。离开不过数载,却恍如隔世。
沈毅然单膝跪地,手掌紧贴温润如玉的白玉地面,闭目凝神。精纯无比的灵气自掌心涌入经脉,如涓涓细流,温柔地洗涤着经脉中残留的沙砾感和雷霆灼痕。在瀚洲前线,灵气驳杂暴烈,每一点修炼都需反复提纯;而在雷池淬体时,更是时刻承受着狂暴雷灵的冲刷。此刻回归仙宫,这纯粹的灵气滋养,让他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雷池虽好,终究是外力淬炼,霸道有余而温养不足。”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对身旁的楚锋低声道,“此地的灵气,才是真正滋养道基、温养神魂的根本。”
楚锋微微颔首,腰间星辰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心境。他望向广场边缘那根通体剔透如万载玄冰、表面天然凝结着瑰丽霜花纹路的传法柱——那是冰霜君的传承柱。柱身旁,雪漓一袭白衣,正静静站立,纤瘦的背影在巨大的冰柱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
这位眼眸中带着瀚北雪原清澈与坚韧的混血少女,随他们从雪山之巅来到仙宫已有数日。这几日里,顾思诚带她走遍了广场,详细讲解十二传承的渊源,尤其讲述了冰霜君——那位千年前以冰系道法威震九洲、性情外冷内热的女修的传奇故事。雪漓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出的问题也直指核心,显露出不俗的悟性与冰雪般的通透。
“准备好了吗?”顾思诚走到雪漓身侧,温声问道,眼中满是鼓励。
雪漓深吸一口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磐石般的坚定。她重重点头,声音清脆而有力:“顾先生,我准备好了。”
“按照之前教你的,放空心神,以手触柱,感受其中的韵律与召唤。”顾思诚退开两步,与赵栋梁、周行野、楚锋、林砚秋、沈毅然、陆明轩六人站成一圈,呈七星护法之势,灵力暗自流转,以防意外。
雪漓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触及柱身。
冰凉。
并非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清冽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凉意,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并未退缩,反而将掌心完全贴上那光滑如镜的柱面。
下一刻——
轰!
冰柱内部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无数细微的霜纹同时迸射出璀璨光芒,自柱底如闪电般向上蔓延,整根巨柱瞬间化为一个光的源泉,折射出亿万道冰蓝光华。柱身内部传来低沉而威严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亘古的冰川深处,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法则的森严。
雪漓周身毛孔不自觉张开,精纯到极致的冰系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她闷哼一声,只觉得经脉瞬间被撑满,那冰寒之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流,所过之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但她咬紧牙关,凭借着混血体质对冰灵力的天然亲和,以及顾思诚传授的昆仑基础吐纳法,强行引导这股力量沿特定路线运转。
柱身光华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将雪漓完全笼罩其中!光柱内部,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星河般流转,更有古老而威严的吟唱声直接在她神魂深处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就是“冰”之法则的具象化身,在向她诉说着大道的真意。
雪漓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无尽的雪原。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花从虚空中诞生,缓缓飘落,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完美得令人窒息,棱角分明,折射着不存在的光。她“看”到水汽如何在极寒中放弃流动的形态,选择以最规则、最稳定的方式凝结;她“看”到冰川以亿万吨之重,以人类难以察觉的耐心滑行,磨平山峦,又在压力下诞生新的晶体结构;她“看”到冰层之下并非死寂,极寒中仍有微小的生命在顽强地吞吐着稀薄的灵气,演化出独特的生存之道……
生与死,动与静,规则与变化,毁灭与创造……冰系法则的万千面向,如同一幅幅宏大的画卷在她意识中展开。磅礴的功法信息、秘术口诀、神通要诀,更如冰川融水般涌入识海,不是强行灌注,而是以一种契合她神魂波动的频率,自然而然地融入、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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