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灵、董萱儿、文思月三人踏入青霄神木第一根宫时,九日前她们留在这里的银光小窗还在亮着。
小窗嵌在西壁上最密集的那片裂痕正中央,只有一尺见方,脉动着一息一次,与神木根系的呼吸完全同步。
九日前紫灵将它留在这里时,它只是安静地亮着。
今夜归来,它亮得比九日前更温、更柔、更接近神木记忆本身的光色——不是银白,是“记白”。
神木用自己三百万年的记忆浸润了这扇小窗,把它从一道外来的光,变成了根宫的一部分。
紫灵走到西壁前,将掌心覆在小窗边缘。
银光从她掌心渗入小窗,沿着窗框流淌了一圈。
流淌完成时,她感知到了——不是她在探查神木,是神木在“认”她。
小窗中封存的九日记忆在她掌心下一一掠过。
第一日,神木用这扇小窗照见了自己藏在这里的最深的一道痛——那道从壁顶贯穿至壁底的裂痕,是三万年前天帝从第七根宫取走分枝时留下的。
不是天帝取枝的动作伤到了它,是分枝离开的瞬间,它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空”。
第二日,它用小窗照见了第五根宫中那无数道“等”。
它看见董萱儿的三千六百年等待与三百万年的等并肩而立,看见所有人影将朝向调整为同一个方向。
第三日,它用小窗照见了第六根宫中紫灵、董萱儿、文思月留下的三行新愿——“愿她记住我”“愿他回来”“愿归途有人走”。
它将这三行愿放在无数旧愿中间,不是实现,是“存”。
第四日,它用小窗照见了第七根宫穹顶上那三百万颗光点,照见了分枝被取走后留下的那一小片空缺。
它没有用任何东西填补那片空缺,只是每天用小窗照它一次。
照了九日,空缺的边缘从锐利变得柔和,从“失去”变成“曾经拥有”。
紫灵收回手。
小窗在她收回的瞬间从一尺见方扩展成三尺见方,窗中浮现出九日来神木每天照见的画面——不是连贯的记忆,是“九照”。
同一片空缺,九个角度,九种光线下,九次注视。
每一次注视,空缺都不同。
第一次是撕裂的,第二次是疼痛的,第三次是麻木的,第四次是安静的,第五次是空白的,第六次是空白的边缘开始泛白,第七次是泛白的边缘开始变软,第八次是变软的边缘开始生出极细极细的根须——不是新的分枝,是“念”。
神木想念那截分枝了。
第九次,根须长到三寸长,悬在空缺正中央,不知道该伸向哪里。
“它在想我们。”
紫灵将掌心从小窗上移开,转身面对第一根宫深处那道通往第二根宫的门。
“不是想我们回来,是想那截分枝了。它想了九日,想出三寸长的根须。今夜我们来,不是接另一截分枝,是接它这九日的想念。胎基不是另一截分枝,是它想了九日的想念本身。”
董萱儿走到小窗前,将眉心那道淡到透明的印记取下,轻轻放在窗中央。
印记落入小窗的瞬间,九照画面中那三寸长的根须轻轻颤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不是同源的气息,是“同空”。
董萱儿的印记在将三千六百道“等”全部渡入幡杆后变得空前的空,神木想念分枝的根须在九日生长中变得空前的满——满到三寸长,满到不知道该伸向哪里,满到快要承受不住。
空与满在小窗中相遇,印记的空填入根须的满。
不是填补,是“陪”。
空陪着满,满便不再胀痛;满陪着空,空便不再虚无。
根须在印记的陪伴下从三寸长缓缓缩回两寸,不是萎缩,是“定”。
它知道了自己该伸向哪里——不是伸向分枝曾经存在的位置,是伸向分枝此刻存在的位置。
星辰幡。
文思月走到小窗前,将掌心那道断开的“续”轻轻按在窗框上。
断口处新生的那缕痕触碰到窗框的瞬间,小窗中九照画面的第九照——根须悬在空缺正中央的那一帧——动了一下。
不是画面在动,是根须在动。
它沿着文思月掌心那道“续”的断口延伸出去,从窗框延伸到她的刻茧,从刻茧延伸到三道弧线,从三道弧线延伸到阵图扉页,从扉页延伸到英魂碑,从英魂碑延伸到王枫膝头那面星辰幡。
一条路,从神木根宫深处直达幡面正中央那道弯曲。
路上没有距离,只有“同在”。
根须不需要伸长三千里去触碰分枝,只需要沿着这条路“在”。
分枝在幡中,根须在宫中,同在。
第一根宫深处那道通往第二根宫的门在这条路贯通的瞬间敞开了。
不是打开,是“迎”。
神木感知到了三人来意——不是取,不是接,是“还”。
还它九日的想念一个归处,还它三寸根须一条路,还它“等”本身一个“同在”。
三人穿过第二根宫、第三根宫、第四根宫、第五根宫、第六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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