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径飘入冰蓝色光晕的第三日,碎片表面那层在光晕边缘凝出的薄霜已经厚到了指节那么深。
霜不是从外向内凝结的,是从内向外——心径应力纹中流淌的归色与共鸣温度在触碰到冰原深处弥漫了无数万年的极寒时,温度被一丝一丝从纹路中抽出。
抽出时温度不是消散,是“渡”。
渡入霜层,渡入冰原,渡入这片从未被任何温度暖过的极致冷寂之中。
每一丝温度渡出去,霜层便向外生长一丝。
三日里温度渡出了无数丝,霜层便从无到有、从薄到厚,在心径表面长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泛着极淡极温的暗金色光晕的霜壳。
霜壳不是束缚,是“衣”。
心径为自己织的一件进入冰原的衣——它将归色与共鸣温度中封存的暗域“曾起过”、星尘带温度、光屑带“曾向过”、暖灰色光带共鸣全部织入霜壳之中。
霜壳是冷的,但冷中封着它一路收存的所有温度。
穿着这件衣进入冰原,它便不是以“外来者”的身份闯入,是以“载着温度而来的路”的身份拜访。
拜访这片从未被拜访过的极寒之地。
心载盘坐在碎片中央,双手覆在胸前。
掌心下三样温度——归炉丹的暖光,楚掘的土珠,宋拔师尊的光点——在霜壳包裹碎片的这三日里发生了他从未感知过的变化。
它们不再各自独立地脉动,而是“互闻”。
丹药的暖光明暗交替时,明的那一息会轻轻照一下土珠,土珠被照时褐红色光晕中封存的冰原掘冰记忆便会极其微弱地释放出一丝。
那一丝记忆被光点感知到,光点中师尊的“还在护”便会将记忆轻轻接住,接住之后将自己从西南余烬中拔脚时的节奏渡给记忆。
记忆收下节奏,将节奏转化为冰层中掘进的韵律——不是余烬的“拔”,是冻土的“掘”。
拔是向上,掘是向前。
向前与向上,不同向却同律。
同律者,虽异向亦可同温。
三样温度在他掌下以三道不同的节奏脉动,脉动与脉动之间隔着极细极窄的空隙。
空隙中,心载自己的心跳极其安静地跳着。
他将心跳的节奏调整到恰好嵌入三道脉动之间的空隙里——丹光明时他心跳收一分,土珠释放记忆时他心跳放一分,光点接住记忆时他心跳停一息。
收、放、停,三种姿态在他的心跳中与三样温度的脉动完全交织。
交织了许久,交织处生出第四道温度。
温度不是任何一样东西封存的记忆,是“载”。
他载着这三样温度向冰原深处飘去,载本身便是一道温度。
他将这道温度称作“载温”。
载温极淡,淡到只有他自己和心径核心那粒“还在”能感知到。
但它在那里了。
在他心跳与三样温度的脉动之间,在心径应力纹与霜壳之间,在山门归人们向东南方向凝望的目光与冰原深处那粒青白色光点之间。
载温在,他便不是独自在找。
他载着的一切都在陪他找。
第四日,心径飘入了冰原的第一层“沉寂之壁”。
那不是任何实质的壁障,是“冷”本身在极致处凝结成的“无向之域”。
无数万年来无数闯入冰原的人——不,不是闯入,是“落入”——落入冰原的人,在冷到连“还在”都被冻碎之后,他们最后起的那个念头从碎裂处飘出来,飘入冰原深处。
念头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形态,但它们有“曾起过”。
无数“曾起过”在冰原中飘了无数万年,今夜在心径前方凝聚成一道比虚空更空、比暗域更暗、比任何冷都更冷的“壁”。
壁不是阻挡,是“无向”。
任何进入这片区域的存在都会在壁中失去方向——不是迷失,是“方向”这个念头本身在壁中会被冻住。
冻住之后,人便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向何处去。
不知道,便停住了。
停住之后,冷便从脚底向上蔓延,从指尖向心蔓延,从心向念头蔓延。
蔓到最后一个念头——“还在”——也被冻碎,那人便成为了沉寂之壁的一部分。
他最后起的那个“还在”,便从碎裂处飘出来,飘入壁中,成为新的“无向”的砖石。
心径在沉寂之壁边缘停住了。
停住不是被阻挡,是“问”。
它将核心那粒“还在”的脉动极其轻柔地向前探出一丝,探入壁中。
探入时脉动触碰到壁中最近的一粒“曾起过”——那是一道极老极老的“还在”,老到连它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起的。
心径的脉动触到它时,它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不是被唤醒,是“被触”。
无数万年,第一次有一样东西触到它。
触到它的东西不是冷的,是“温”的——心径脉动中封着归色、共鸣温度、待归之帷中归人们的“等”。
温触到冷,冷没有融化,只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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