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最里侧的风门被推开,“谢谢干部~收~”。“是~”的声音落下,半小时的静思结束。
萧逸华跟着人群走出不到三十平的天井,四周是六米多高的钢筋水泥墙,顶部焊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阳光只能透过网眼,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五个人拿着卷纸,径直走到角落的下水道边,旁若无人地解手。约莫半小时后,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涌过去,有人打水,有人洗盆,有人收拾垃圾,分工明确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个高个年轻人把萧逸华叫到一边,拿着纸笔登记他的个人信息,又指着狱门边的智能屏、风门边的三层储物柜和厕所区域:“智能屏和这儿不能碰,厕所区只能小便,解大手得等放风。渴了自己去厕所区塑料桶打水,让你家属赶紧上钱,不然日子不好过。”
接着是学做操,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还要跟着喊监室口令:“干部好~好~是~报告干部~”声音喊得不够响,就被要求重来。
洗漱时,把打结的裤子用衣架挂在下水道上方,刚挂好,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年轻人就指了个戴眼镜的男人:“带他学学洗抹布、打包垃圾、冲下水道,这些以后都是他的活。”
萧逸华的每日工作就这么定了。别人自由活动时,他要么在冲洗下水道,要么在整理垃圾,忙完了就抱着圆凳,坐在走道边上,一个人独自想着妻子和老妈。
十一点,风门准时关闭,所有人按早上的座位坐好,等着午饭。
还是一样的清汤寡水,米饭硬得硌牙,菜是水煮的白菜,连点油星都没有。十一点四十五分,喇叭里传来午睡提示。“开铺~”“是~”众人忙着铺床垫,多余的被子堆在风门边上。
五个人等铺好后,才慢悠悠地爬上通铺。“睡~”“是~”七八个人挤上通铺,头朝外躺下,身体挨着身体。
萧逸华被安排和那个裹着一只脚的老人一起打地铺,另外两个穿囚服的人,一个在门口值班,一个在中间守着。
下午一点半,起床号再次响起,又是一轮整理内务。两点半静坐半小时,三点开风门,萧逸华先跑去打开下水道口,摆好垃圾桶,再跟着做操、洗冷水澡。
四点半关风门前,又是静坐。那个纹身年轻人披着囚服悠闲的坐在监室门口,开始点名背监规,没背出来的,被罚晚上站班。
“萧逸华,”纹身男看向他,“安排你的活做好,三天内把监规背流利了。”一张印着十二条监规的A4纸被丢过来,“这三天你就坐在门口背,三天后抽背,背不出就和他们一样,罚两个站班。”
萧逸华捡起纸,上面的字模糊一片,他只能凑得极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这哪是什么监规,分明是看守所在押人员义务条例。
他看着另外三个同样在背条例的人,苦笑了一声。不远处,五个人围在一起掼蛋,其他人要么看电视,要么闲聊,只有他们四个,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晚上五点,晚饭还是老样子。六点晚点名后,萧逸华抱着圆凳坐在门口,借着昏暗的灯光背条例。
九点,电视被关掉,“窝水~喝水~”的喊声响起,“是~”的回应划破寂静。九点半,“开铺~”“是~”,又是铺床垫的忙碌。十点,“睡~”的指令落下,监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萧逸华除了一次拉肚子,违规用了监室内厕所,被罚了三天值班外,倒也没人刻意针对他。
没了眼镜,眼前的一切都像蒙着层雾,让他心里发慌。夜里躺在地铺上,他总想起木婉清,想起家里的老母亲,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在为他担心。
直到第七天早上,萧逸华被值班民警叫了出去。手铐冰凉的触感扣在手腕上,他被带到律师接待室。
隔着玻璃,律师把木婉清的话一一转告他——“家里都好,妈不知道你被羁押,我只说你去外地出差了。”
“看守所钱充了500元,买点吃的用的。我已经找好律师,你放心,一定能查清楚”
“天冷下了,我给你加了件长袖衣,下次让民警捎进来”。
萧逸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在监室里憋了七天的委屈和压抑,在听到家人声音的那一刻,全都崩了。
他哽咽着问了案情,律师却只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案子牵扯的人有点多,你再等等,注意保护自己,有些事别掺和。不是你本意的笔录不要签字。”
回到监室,萧逸华摸着胸口,那里像揣了个暖炉,可律师的话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下午放风,浓烈的香烟味飘了过来。牢头华哥走到他跟前,示意他跟着去天井。天井里只有五个人——华哥、老大西瓜、老二红叔、老三瘦猴、老四胖哥,其他人都被赶进了监室。
华哥从手心捏出六七根烟,还有几根火柴,分给几人。在天井的角落里,烟雾缭绕起来。华哥把红叔和萧逸华拉到一起:“红叔,你差不多两三周就要下放监狱了。这个是萧逸华,你把二十多年前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这是上面的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残阳血土:天门请大家收藏:(m.20xs.org)残阳血土:天门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