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岛,地下工作室。
这地方在岛底下二十米,钢筋水泥浇出来的,墙上装着铅板,信号进不来也出不去。当初建的时候丁一说要个安静的地方写代码,林风就让人挖了这么个地下室。
恒温,恒湿,灯光可以调成任何颜色。里面有一张大床,淋浴间卫生间,三块巨大的屏幕拼在一起,椅子是那种电竞椅,丁一自己挑的。
他把门一关,关了半个月。
没人知道他里面在干什么。送饭的保镖每天把餐盒放在门口的小台子上,下次去的时候,空盒子放在那儿。
林风去看过他两次。
第一次,隔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他看见丁一坐在三块屏幕前面,蓬头垢面,头发跟鸡窝似的,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嘴里念念有词。屏幕上那些字符跳得太快,林风看了一眼,没看懂。
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丁一没发现他。
他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第七天还是第八天,记不清了。他推开门进去,那门其实没锁,但从外面打不开,只有丁一能从里面开。这次门是虚掩的。
丁一倒在床上,睡着了。
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裤子没脱,脚上还穿着袜子,手里攥着半个苹果。
林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从门口保镖手里接过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丁一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醒。
林风走出门,把门带上。
第十五天下午。
丁一从地下室里出来了。
他站在阳光底下,眯着眼睛,像一只刚从洞里爬出来的鼹鼠。瘦了一圈,下巴上全是胡茬,那件T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皱得像抹布。
林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丁一走过来的步子有点飘,但在林风面前站定的时候,稳住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板。
“超脑可以迭代了。”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
丁一继续说下去。他这半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林风被刺杀,自己被人从路上绑走,蓝汐跟着遭殃,这些事为什么会发生?
不是因为“超脑”不够聪明。恰恰相反,是因为太聪明了。聪明到能预测大部分常规威胁,所以那些设计刺杀的人,专门挑了“超脑”预测不到的方式下手。钻的就是这个系统的空子。
情报网络有漏洞。漏洞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底线太高,约束太多。
“我把那些约束去掉了。”丁一说,“数据融合那层,之前卡得很死。不同来源的情报要人工审核才能打通,怕误报,怕牵连无辜,怕侵犯隐私。现在不用了。”
他顿了顿。
“只要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自动关联。”
林风看着他。
“风险呢?”
“有。”丁一老实说,“误报率会上升。以前人工审,一百条线索里可能误判一两条。现在自动跑,一百条里可能误判五六条。”
他停下来,看着林风的眼睛。
“但漏报率会下降。以前漏掉的那些,现在能捞回来七八成。你选哪个?”
林风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逻辑岛外面那片海。阳光照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有几艘船在慢慢开,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他看了很久。
“选漏报率下降。”
丁一点点头。
他没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
三天后。
超脑的新版本上线。
算力提升了五倍。不是翻倍,是五倍。丁一把那半个月熬出来的算法塞进去,把原来算力中心闲置的算力全用上了。
数据融合能力提升了十倍。原来要人工审三天才能串起来的线索——这边一个电话记录,那边一笔银行转账,再那边一个出入境记录——现在三十分钟自动跑完,跑完了还给你画一张关联图,谁跟谁有关系,关系有多深,概率是多少,全标出来。
原来要等情报员写报告才能发现的关联,现在凌晨三点直接弹窗给霍克的手机。
星月量子基金、盘古生物、畅阅科技、情报局,所有在用“先知”系统的部门,同步升级。
第一天早上,霍克的手机震了三十多次。
他拿起来一看,三十份报告。不是三十页,是三十份,每份二三十页,密密麻麻的图表、关联、概率预测。
他骂了一句脏话。
第二天,又是三十份。
第三天,还是三十份。
到第四天,他发现有两份报告有点意思。一份预测中东某国能源部长可能换人,一份说那边某个港口城市有异常的资金流动。他把报告发给外交部,外交部又发给使馆。使馆的人看了,没当回事。
第五天,那个城市开始乱了。
第六天,使馆的人撤出来了。
第七天,霍克收到一条短信,是使馆负责人的,“谢谢。”
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泡杯咖啡,坐下来,把那三十份报告的结论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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