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摄政王府书房的灯火却通明如昼。
顾曦柚裹着萧珝寒硬给他披上的狐裘披风，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上，受伤的脚被小心地搁在矮凳上。
他面前摊开着众人搜集来的各种线索——账目疑点、赌坊记录、外宅信息、商队往来，还有萧珝寒截获的那封信。
谢皓辰坐在主位，月白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深黑的眼眸快速扫过。
“郑北成今日酉时三刻，以‘检查馆内安防’为由，进入了存放考题密室的走廊区域。”
谢皓辰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在那里停留了一炷香时间。掌院学士当时正在整理明日要用的文房四宝，密室钥匙就挂在腰间。”
萧珝寒瑞凤眼微挑，手指轻叩桌面：“一炷香？足够他找机会拓印钥匙模子了。更何况，掌院学士若被他买通，根本不需要拓印。”
沈知珩拿起另一份文书，温润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这是郑北成近三个月来的收支记录。他名下并无大额进账，但其外宅那位江南姑娘的账上，半月前突然存入五百两银子，来源是‘亲友馈赠’。”
“五百两？”云奕皱眉，“一个副馆长，哪来这么多‘馈赠’？”
“或许不是给他的。”顾曦柚忽然开口，桃花眼里闪着灵动的光，“如果是给那位掌院学士的呢？郑北成自己不出面，让外宅的女子去接触，更隐蔽。”
他拿起郑北成与商队往来的记录，纤细的手指划过几个日期：“看，这些接触时间，恰好都在他外宅有大额支出之后。他很可能是在用贪来的钱打点关系，形成一个利益网。”
谢皓辰看向顾曦柚，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唤来暗卫：“去查掌院学士赵明德近日的财务往来，尤其是其家眷、远亲的账目。”
“是！”
暗卫刚退下，另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殿下，驿馆那边有动静。一刻钟前，一个自称是‘药铺伙计’的人进入驿馆，说是给苏公子送治‘心悸’的药材。包裹经检查，确实只有药材，但——”
侍卫顿了顿，“但他离开时，驿馆的暗卫跟踪发现，此人并未回药铺，而是绕道去了城西千金散赌坊的后门，与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短暂接触后分开。戴斗笠的人，身形与郑北成极为相似。”
药材包里一定有东西。”萧珝寒笃定道，“苏言蹊那点‘心悸’，需要特意送药？还值得郑北成亲自去接头？”
顾曦柚眼睛一亮：“药材！如果是晒干的草药，把写了考题的薄纸夹在叶片之间，或者揉成药丸藏在包裹底层，根本查不出来！”
谢皓辰立即下令：“盯紧那个‘药铺伙计’，查清他的真实身份。另外，明早苏言蹊煎药时，想办法拿到药渣。”
“属下明白！”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驿馆西院的厢房里，苏言蹊早早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坐在桌边，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包“药材”。阿青蹲在一旁，小心地拆开油纸包。
“公子，都是些寻常安神的草药，茯苓、酸枣仁、远志……”阿青翻检着，忽然手指一顿，从一堆晒干的叶片底下，抽出一张折叠得极薄的桑皮纸。
纸是淡黄色的，质地柔韧，展开后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言蹊一把抢过，就着昏暗的晨光细看。越看，他脸上的血色越少，最后几乎苍白如纸。
这不是完整的考题，而是三个策论方向的详细提纲和核心论点，甚至还标注了“建议引用《治国策》第三篇”、“可结合北辰边贸现状分析”等提示。
最后一行小字写道：“巳时初刻，城南墨韵斋，取完整文章。熟背后立即销毁此纸。郑。”
“公子，这……”阿青声音发颤。
苏言蹊却像抓住救命稻草，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快！去烧水，我要把这些都背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他坐在桌边，就着逐渐亮起的天光，开始疯狂默记。那些精妙的论点、缜密的逻辑，是他这辈子都写不出来的东西。
但没关系，只要背下来，只要能通过考核!”
辰时三刻，苏言蹊将那页纸烧成灰烬，又将灰烬混入茶水中倒掉。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阿青，更衣。我要去城南墨韵斋。”
“公子，可是皇后娘娘的禁足令……”
“就说我突发心悸，要去医馆。”苏言蹊冷笑，“郑北成既然能送药进来，自然也能帮我出去。”
果然，当苏言蹊主仆二人走到驿馆门口时，守卫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放行了——显然是提前被打点过。
暗处，两道玄色身影悄然跟上。
城南墨韵斋是京城有名的文房铺子，两层小楼，平日里来往的多是文人墨客。苏言蹊戴着帷帽走进店铺，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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