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王府的屋檐下挂着尺余长的冰棱,在偶尔露脸的日头下,泛着清冷的光。
弘晖的身子一日日见好,小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能在暖阁里玩一会儿积木了。
宜修每日亲自盯着他的饮食汤药,院里但凡新添的东西,都要剪秋先验过。
那封“无字信”送出去后,府里表面平静,底下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剪秋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说,年世兰院里的周公公,前几日借口家里老母生病,告假出了府,两日后才回来。回来后便常往针线房跑,说是年侧福晋要做新衣,要亲自盯着。
而针线房的王嬷嬷,这几日告了病,说是感染风寒。
可她那个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的弟弟,却忽然还清了部分债务——钱的来路,不明。
“主子,年侧福晋那边,这几日安静得反常。”剪秋一边给宜修篦头,一边低声道,“连每日去给嫡福晋请安,都称病不去了。”
宜修对镜理着鬓角,闻言淡淡道:“狗咬狗的戏码,总要各自舔舔伤口,才好继续。”
她并不急。有些种子埋下去,需要时间发芽。眼下,她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依旧,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冰冷。
重生不过月余,她却觉得自己像活了一辈子那么久。
“弘晖今日的药可煎上了?”她问。
“乳母亲自在小厨房看着呢,错不了。”剪秋道,“主子放心。”
宜修点点头,站起身:“备轿,我要去佛堂。”
王府的佛堂在后园东侧,是早年老王爷为太福晋祈福建的。三间青瓦房,不大,但清静。平日里除了嫡福晋柔则每月初一十五固定来上香,也就齐月宾常来。
宜修到的时候,佛堂里正飘着淡淡的檀香。齐月宾一身青灰色素面旗袍,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手中缓缓捻动一串沉香木佛珠。
听见脚步声,齐月宾没有回头,只轻声说:“来了。”
“打扰姐姐清修了。”宜修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对着佛龛上的观音像拜了三拜。
佛堂里很静,只有香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阳光透过高窗的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拜完佛,两人都没起身。齐月宾依旧捻着佛珠,宜修则望着观音慈悲低垂的眼眸,沉默良久。
“弘晖阿哥可大安了?”齐月宾先开了口,声音平和。
“托姐姐福,好多了。”宜修道,“只是身子还虚,得慢慢将养。”
“那就好。”齐月宾顿了顿,“孩子小,经不起折腾。有些事,急不得。”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宜修侧目看她,齐月宾依旧垂着眼,面色平静无波。
“姐姐说的是。”宜修顺着她的话,“所以今日来,是想向姐姐讨教——若有人心思不纯,在孩子身上动手脚,该如何防范?”
齐月宾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佛堂里更静了。
许久,齐月宾才缓缓道:“妹妹既来问我,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不敢。”宜修微微低头,“只是妹妹愚钝,有些事想不明白。比如,一味药材,本可治病救人,但若用得不当,分量有差,或是混入他物,反而会伤人害命。这其中分寸,该如何把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片叠得方正的素帕,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
帕子展开,里面包着几片零陵香的干叶。叶片细长,颜色枯黄,看起来平平无奇。
齐月宾的目光落在叶片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零陵香。”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此物外用祛风止痛,内服过量则致高热惊厥。小儿尤为忌惮。”
“姐姐果然精通药理。”宜修看着她,“那若是有人将此物研磨成粉,掺入孩童贴身的衣物浆洗之中,经体温焐热,缓慢渗入肌理,造成风寒高热之假象……此法,可能成?”
齐月宾终于转过头,正视宜修。
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是压抑的悲愤与冰冷的杀意,一个眼中是洞悉的了然与深藏的寒意。
“能。”齐月宾只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佛堂后的禅房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窄榻,靠墙的多宝格上摆着几部佛经,还有一只小小的红泥药炉,正咕嘟咕嘟地煎着药,满室苦香。
齐月宾请宜修在桌旁坐下,自己则走到药炉前,用银匙轻轻搅动药汤。动作娴熟,不急不缓。
“妹妹今日来,不是只想问我零陵香吧。”她背对着宜修,声音听不出情绪。
宜修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这间禅房——太干净,也太冷清。干净得像主人刻意抹去所有痕迹,冷清得不像一个王府侧福晋的居所。
齐月宾在府中,是个特殊的存在。她出身汉军旗,父兄皆是文官,不涉党争。
她本人性子淡泊,不争宠,不出头,每日除了给嫡福晋请安,便是来佛堂诵经。胤禛对她不算宠爱,却也给予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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