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所以妾身也想不明白,那夜府里派去请医的人,怎么就能在路上耽搁那么久?马车的轮子早不坏晚不坏,偏偏那夜坏了?莫不是……有人不想让太医及时赶到?”
话音落地,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柔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年世兰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他几位侍妾都低下头,不敢吱声。
齐月宾依旧垂着眼,捻动手中的沉香木佛珠。
良久,柔则才缓过神来,轻叹一声:“那夜的事,确实蹊跷。我已责罚了办事不力的奴才,妹妹就别放在心上了。总归弘晖没事,便是万幸。”
她将责任推给“办事不力的奴才”,轻轻揭过。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顺:“嫡福晋说的是。是妾身多心了。”
赏梅品茶,自然少不了风雅之事。柔则命人取来古琴,笑道:“许久未弹,今日梅花正好,我献丑一曲,给姐妹们助助兴。”
丫鬟摆好琴案,焚香净手。柔则端坐琴前,指尖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然后弹奏起来。
是一曲《梅花三弄》。
琴声清越,婉转悠扬。柔则琴艺确实精湛,指法娴熟,情感饱满。梅香随着琴音在厅中流淌,一时间,倒真有几分雅集的味道。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称赞。
“嫡福晋琴艺越发精进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听得人都醉了……”
柔则含笑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宜修身上:“宜修妹妹觉得如何?我听说妹妹在家时也学过琴,不妨指点一二。”
这话问得巧妙。若说好,显得奉承;若说不好,便是得罪。况且她一个庶女,怎敢“指点”嫡姐的琴艺?
宜修心中清明,起身福了一礼:“嫡福晋琴艺高超,妾身岂敢妄评。只是听着这曲《梅花三弄》,倒想起一桩旧事。”
“哦?什么旧事?”柔则饶有兴致。
“妾身少时随额娘去外祖家,曾听一位老琴师说起,《梅花三弄》的来历。”
宜修声音不疾不徐,“相传此曲为东晋桓伊所作。桓伊善吹笛,一日王徽之泊舟青溪畔,闻桓伊从岸上过,便遣人相邀,说‘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伊当时已是显贵,却欣然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
她顿了顿,看向柔则:“所以这曲子的精妙,不在繁复的指法,而在‘客主不交一言’的潇洒超逸。嫡福晋方才的演奏,指法固然精妙,但情感太过饱满,反而失了那份孤高清冷的韵味——倒像是……刻意求工了。”
话音落,满座皆惊。
柔则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年世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端起茶盏掩饰嘴角的笑意。
齐月宾捻佛珠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向宜修,目光复杂。
其他侍妾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寡言的宜修,竟敢当众点评嫡福晋的琴艺,还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妹妹……倒是博闻。”柔则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我习琴多年,竟不知还有这般典故。看来日后,还要多向妹妹请教。”
这话已是极重了。嫡福晋向侧福晋“请教”,传出去便是笑话。
宜修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依旧温顺地垂着眼:“妾身不敢。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野史,当不得真。嫡福晋琴艺冠绝京华,岂是妾身能置喙的?方才妄言,还请嫡福晋恕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可方才那番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了。
柔则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妹妹说哪里话。姐妹间闲谈,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倒是妹妹这番见解,让我受益匪浅。”
她说着,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神色已恢复从容,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茶凉了,换热的来。”她吩咐丫鬟,又看向众人,“光听琴也乏了,不如行个酒令?”
众人连忙附和。
气氛看似恢复如常,可底下那份微妙,谁都感觉得到。
酒令行到一半,年世兰忽然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告退了。她走时脸色更白,脚步都有些虚浮。
宜修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年世兰这“病”,怕是大半心病。
那封“无字信”想必已经起了作用。周公公查到的东西,足够让年世兰明白,她被人当枪使了。而那个使枪的人……
宜修看向主位上依旧言笑晏晏的柔则。
嫡福晋真是好手段。借年氏的手害弘晖,再嫁祸给年氏。一石二鸟,既除去庶子,又打击了宠妾。
只可惜,这一世,她不会让她如愿。
酒过三巡,柔则也有些倦了,便散了席。
宜修随着众人出了花厅,走到回廊拐角时,齐月宾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妹妹今日,锋芒太露了。”齐月宾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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