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正烈,西市上却早已是人山人海。
“哐当——”
刽子手高抬的鬼头刀重重落下,溅起的血珠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小团暗沉的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叫好声,混着孩童被吓哭的啼叫,反倒更添了几分酣畅淋漓。
“好!这狗官早该杀了!当年克扣咱们赈灾粮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今日!”一个络腮胡大汉攥着拳头,脖子上青筋直跳,嗓门大得能盖过周围的嘈杂。
旁边卖菜的老妪颤巍巍抹了把眼角,手里还攥着没卖完的小葱:“老天有眼啊……我那苦命的儿子,就是被这些蛀虫逼死的……”
她声音哽咽,却难掩眼底的喜悦,“摄政王殿下,真是咱们大晋的青天大老爷!”
“可不是嘛!”旁边穿短打的汉子接了话,手里还举着个刚买的糖人,“一夜之间,把这些藏在朝廷中的硕鼠全揪了出来,这魄力,古往今来哪有第二个?”
说话间,又一颗人头落地。
刽子手甩了甩刀上的血,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胸前的衣衫。
他手臂早已酸麻,虎口被震得生疼,可每一次挥刀,都觉得浑身的力气又涌了上来——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今日能亲手了结他们,累断了胳膊也值当!
人群的目光时不时往城门的方向瞟去。
那里,高高吊着两样东西
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瘆人的光
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用粗麻绳勒着,皮肉外翻,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曾经的轮廓。有人悄声指点:“那就是前皇帝南宫衍……”
旁边的人瞪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嘘!什么皇帝?狗屁皇帝!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死了都不配入皇陵!”
人皮旁边,是一串用铁链串起来的人头。
个个面目狰狞,都是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名字。
有懂行的人一个个数过去:“这个是通敌……那个是收了敌国贿赂的……还有那个,当年构陷忠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摄政王此番……是真狠啊。”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摇着折扇,语气里却透着激动,“一夜之间,将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
“狠?”旁边拄拐的老兵重重一敲地面,“当年若非奸佞作祟,殿下怎会‘战死’边关?若不是殿下死守雁门,这晋国早是外敌铁蹄下的焦土!如今殿下归来,清算仇敌,天经地义!”
说起摄政王“死而复生”的事,人群里的气氛更热烈了。
“我就说殿下不会死!”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说,手里还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菊,“当年听到消息,我娘哭了三天三夜,说大晋的顶梁柱塌了……”
“可不是嘛!”卖酒的老板探出头来,往人群里泼了瓢凉水降温,“那会儿全城的人都在哭,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没了摄政王,咱们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现在好了,殿下回来了,那些妖魔鬼怪就该现原形了!”
有人叹气:“说起来,殿下也不容易。听说当年为了护着咱们,在边关受了多少罪……回来还得收拾这烂摊子,一身的伤都没好利索吧?”
“所以啊,”先前的络腮胡大汉瓮声瓮气地说,“咱们更得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殿下的苦心!这些奸臣杀得好,杀得对!这叫什么?这叫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声音震得头顶的日头都仿佛晃了晃。
“大快人心!”
“摄政王千岁!”
“大晋万年!”
……
喊声响彻西市,甚至传到了远处的皇宫高墙内。
太和殿里,南宫澈正在处理烂摊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神色。
闻祁在一旁啃着酱肘子,油乎乎的手往衣襟上一抹,含糊不清地说:“听见没?民心所向啊臭小子……不过也是,比起南宫衍那蠢货,你确实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又道,“就是手段太狠,不怕夜里做噩梦?”
南宫澈抬眸,眼底平静无波:“若能换得天下太平,些许噩梦,何足惧哉?”
闻祁撇撇嘴,又咬了一大口肘子,嘟囔道:“随你吧……反正老夫只管你的身子,这江山社稷的事,你自己掂量着办。”
见他虽面色依旧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闻祁摇了摇头,心底暗叹:
这江山太重,而小子你若执意要扛。
也罢。
老夫这把贱骨头便陪你把这疮痍山河,一寸一寸,洗净重铸。
但是说好了!
这是给你那个死鬼臭老爹面子!
哼!
臭小子你可要对老夫好点!
不然有你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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