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和,”他没有回头,“你知道草原的年龄吗?”
“年龄?”
“地质学家说,这片草原已经存在了两千多万年。”
巴特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古老土地的睡眠,“两千多万年。恐龙在这里走过,猛犸象在这里走过,成吉思汗的骑兵在这里走过。现在,轮到了我们。”
他转过身,煤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帐篷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我不是在救草原,我是在救我们自己。救我们作为人的尊严——我们不能成为那个,让存在了两千多万年的草原,死在我们手里的一代人。”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孟和站起来,走到巴特尔身边。
他个子比巴特尔矮半头,背有些驼,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明天,”他说,“我去找钢巴图。当面跟他说清楚——这片草原,有我们在,就轮不到他糟蹋。”
“你不怕?”
“怕什么。”孟和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我爷爷在这片草原上放过羊,我父亲在这片草原上放过羊,我在这片草原上放了四十年羊。钢巴图?他才来了几年?”
他拍了拍巴特尔的肩:“你们读书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叫历史的车轮?”
巴特尔点头。
“那咱们就做那个推车轮的人。”孟和说,“就算推不动,也不能让它倒着转。”
两人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外面无边的黑夜。草原在沉睡,但沉睡中有无数生命在呼吸——草籽在泥土里酝酿,虫子在地底下蠕动,老鼠在洞穴里储存过冬的食物,狼群在月光下游荡。
这是一片古老而坚韧的土地。它见过太多来了又走的人,见过太多升起又落下的太阳。而现在,它正在见证另一群人,如何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试图留住它最后的绿色。
远处,钢巴图家的牧场亮着灯。那灯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孤独,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巴特尔放下门帘,走回桌边。他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的F区画了一个圈。
“这里,”他说,“下周开始播种改良牧草。如果顺利,三个月后,就能看到第一片绿。”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坚定,清晰,像一座山。
深夜十一点,陈望还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是三份刚传过来的报告——莫斯科的收购进度,哈尔滨校园音乐节的筹备情况,蒙古草场的治理方案。
每份报告都不厚,但信息量很大。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极慢,不时用笔在纸上做标注。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
偶尔有夜归人的自行车铃声,清脆,短暂,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陈望放下最后一份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
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当年在三道沟时一样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八零年冬天,他和张大山在雪地里拖着爬犁运山货,脚冻得没了知觉,就互相踩着取暖。
想起八二年夏天,第一批“北极光”汽水下线,工人们围在生产线旁,谁都不敢开第一瓶,最后是周师傅颤抖着手拧开瓶盖,气泡涌出来的声音像一声清脆的宣告。
想起八四年,定北出生那天,他正在外地谈生意,接到电话时手抖得连话筒都握不住。
这些年,他带着这群人,从三道沟走到哈尔滨,从哈尔滨走到苏联,走到蒙古,走到更远的地方。
路越走越宽,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张大山那个憨厚的笑,比如周师傅看着新生产线时发光的眼睛,比如工人们领到年终奖时脸上的喜悦。
比如此刻,他看着这三份报告,知道在莫斯科、在哈尔滨、在蒙古草原上,都有人在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秀兰发来的短信:
“定北睡了,睡前说要给你留半瓶冰岚,放冰箱里了。别熬太晚。”
陈望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
“告诉儿子,爸爸明天陪他喝。”
按下发送键,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戴上眼镜。
三份报告平铺在桌上,像三张等待落子的棋盘。
他拿起笔,在最上面那份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笔画都透着力量。
窗外,夜色正浓。但东方天际线处,已经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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