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巴特尔问。
“现在……”朝鲁抹了把脸,“现在我信你。”
哈尔滨,北极光集团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陈望坐在主位,左边是沈墨、孙卫东,右边是赵晓阳和刚从蒙古赶回来的伊万。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钢巴图这一手很毒。”赵晓阳指着财务报告上的数字,“高价收购,垄断渠道,把牧民绑死在他的交易网上。咱们要破局,光靠高价收羊不行——咱们的资金撑不住。”
“那就换个思路。”陈望说,“不跟他拼钱,拼模式。”
沈墨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初步设计的‘牧民合作社入股方案’。核心是把牧民从单纯的供货方,变成利益共同体。我们提供技术、资金、销售渠道,牧民以牲畜、草场使用权入股。利润分成。”
孙卫东皱眉:“牧民能懂吗?又是入股又是分红的,太复杂。”
“所以需要人去讲。”陈望看向伊万,“你那边呢?苏联大使馆能施加多大压力?”
伊万喝了口水,表情有些疲惫:“压力可以给,但不能直接给。苏联在蒙古的影响力也在衰退,很多官员在观望。直接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
“那就迂回。”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通过贸易。我们不是有条从蒙古到苏联的皮毛贸易线吗?把这条线做大,让更多的本地商人、运输户、加工厂参与进来。把利益摊开,摊得越广越好。钢巴图能收买一两个官员,收买不了整个产业链。”
赵晓阳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我马上去设计一个‘产业链利益捆绑模型’。把每个环节的利润都透明化,让参与者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还有教育。”沈墨补充,“其木格他们已经在搞‘牧区夜校’了。但光教技术不够,还得教算账,教成本核算。让牧民明白,跟着钢巴图是饮鸩止渴,跟着我们是细水长流。”
陈望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的,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纯净的白色里。但陈望知道,这片白色下面,有无数条暗流在涌动——在草原,在莫斯科,在哈尔滨,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八策要同时推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掺沙子,捆绑利益,教育牧民,宣传造势,贸易开路,分化代际,法律威慑,武力后盾。每一条都不能落下。”
“资金压力会很大。”沈墨提醒。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望说,“哈尔滨这边的利润,挪一部分过去。苏联那边的贷款,尽快到位。必要时,我可以把虹港的股份抵押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陈望说这话的分量。
“陈总,”孙卫东开口,“蒙古那边……真的值得下这么大本钱吗?”
陈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说:“卫东,你知道咱们做的是什么事吗?”
孙卫东摇头。
“咱们做的,是在一片盐碱地上种树。”陈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树苗种下去,头三年,你看不到它长,只能看到它蔫,看到它黄,看到它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但你不能放弃,你得浇水,施肥,除虫。等到第四年,第五年,它会突然冒出新芽,然后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壮。”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蒙古就是咱们种下的第一棵树。它活了,咱们就能去西北,去西南,去所有别人觉得不可能的地方种树。它死了,咱们就永远只能窝在东北,看着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把中国市场一寸一寸吃干净。”
窗外,雪还在下。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光——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相信“事在人为”的光。
“干吧。”孙卫东第一个站起来,“蒙古那边需要什么,我这边全力配合。”
“宣传材料我去准备。”赵晓阳也站起来,“三天内,拿出完整的产业链方案。”
伊万最后一个起身。他没说话,只是朝陈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背影挺拔,像一棵雪地里的白桦树。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桌上的文件还摊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图表,此刻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路,通向一个他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未来。
电话响了。是李秀兰。
“定北发烧了。”她的声音很急,“三十九度二,我现在送他去医院。”
陈望的心猛地一紧:“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医大一院。”李秀兰顿了顿,“你别急,路上开车小心。”
挂断电话,陈望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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