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十八万……够撑两个月。”
“但有个条件。”沈墨翻开文件,“苏联方面要求,这笔贷款必须用于‘中苏蒙三方合作项目’。也就是说,至少要有百分之六十,要花在蒙古。”
“本来就是要花在蒙古的。”陈望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沈墨犹豫了一下,“伊万建议,我们最好在乌兰巴托注册一个合资公司。以公司的名义运作,比以个人名义更安全,也更容易获得当地政府支持。”
陈望沉思着。窗外的哈尔滨已经入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注册公司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一个月。”沈墨说,“但需要本地合伙人。伊万那边接触了几个乌兰巴托的商人,但背景都不干净,风险太大。”
陈望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外面寂静的城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深夜,他和张大山蹲在三道沟的土坡上,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说总有一天要让那里也亮起来。
现在,灯火亮起来了,但夜也更黑了。
“合伙人……”他喃喃自语,“不一定非要是商人。”
沈墨一愣:“您的意思是?”
陈望转过身,眼睛里有了光:“牧民合作社,能不能当合伙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墨的眼睛也亮了。
“理论上……可以!”他语速快起来,“合作社是牧民自己的组织,代表牧民利益。如果以合作社的名义,和我们合资注册公司,那这个公司就具备了‘本地属性’。政府审批会更容易,牧民信任度也会更高。”
“但牧民懂经营吗?”陈望问。
“不懂可以学。”沈墨说,“我们可以派管理人员,但董事会里要有牧民代表。利润分红直接进入合作社账户,由牧民自己决定怎么分。”
陈望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
乌兰巴托合资公司架构:
北极光集团(51%股份)——资金、技术、管理
牧民合作社(49%股份)——草场使用权、牲畜、劳动力
写完后,他抬起头:“让赵晓阳立刻做方案。三天内,我要看到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公司章程。”
“是。”
沈墨转身要走,陈望叫住他:“等等。”
“陈总?”
“明天,”陈望说,“让孙卫东去一趟蒙古。不是去前线,是去乌兰巴托。带上摄像机和采访设备,以‘民族企业扶贫纪实’的名义,接触畜牧部、环保局、电视台。该送礼送礼,该请客请客,把路子趟开。”
沈墨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门关上了。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陈望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两把小锤子在敲。他想起李秀兰说的那句话:“不管多难,每天回家吃饭。”
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还来得及。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像一道道伤口,标示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流血的地方。
但他知道,有些仗,必须打。
有些血,必须流。
草原,凌晨三点。
阿古拉和乌云被分到了最北边的定居点。说是定居点,其实只有五户人家,散落在方圆两公里的丘陵间。他们借住在老牧民宝音家——一顶用了二十年的旧蒙古包,毡子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宝音今年六十八了,背驼得厉害,但眼睛还很亮。他给两个年轻人倒了热奶茶,然后蹲在火炉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宝音爷爷,”乌云试着用蒙语搭话,“您家……几口人?”
“就我一个。”宝音吐出一口浓烟,“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去城里打工,三年没回来了。”
阿古拉和乌云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巴特尔老师派来的?”宝音忽然问。
“是。”阿古拉点头,“我们来办夜校,教大家识字算账。”
宝音笑了,那笑声很干,像枯草在风里摩擦:“识字?算账?我活了六十八年,不识字,不算账,不也活过来了?”
乌云鼓起勇气:“可是爷爷,如果不识字,您怎么知道钢巴图给您的收购价公不公平?如果不算账,您怎么知道自己一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宝音不笑了。他盯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很久,才低声说:“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了,就能不卖给他?不卖给他,卖给谁?”
“可以卖给合作社。”阿古拉说,“合作社的价格更高。”
“合作社?”宝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老辣,“能高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你们钱烧完了,走了,钢巴图还在。到时候,他会怎么对我们这些‘叛徒’?”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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