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跳下马,冲进蒙古包。
然后,他也僵住了。
宝音还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个睡着的孩子。但阿古拉知道,那不是睡着。睡着的脸会有血色,会有温度,会有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
而宝音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走过去,跪在老人身边。他握住那只冰冷的手,那手昨天还拍过他的肩,还把护身符塞进他手里。现在,它只是块冰凉的、僵硬的肉。
“爷爷……”阿古拉的声音哽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老人说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个空荡荡的眼神。想起了那句“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原来那不是累。
那是告别。
帐篷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其木格冲了进来,看见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颤。
阿古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就是脸色不好,说累了……”
其木格走到毡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老人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的表情,就像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走了。
但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脖子上时,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红痕。非常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晨光中,隐约能看出是个手指的印子。
其木格的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阿古拉拉起来,压低声音:
“你昨晚,最后见到爷爷是什么时候?”
“大概……凌晨五点。他从牧场回来,喝了茶,说了会儿话,就睡了。”
“他说了什么?”
阿古拉把昨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当说到护身符时,其木格的脸色越来越沉。
“护身符呢?”他问。
阿古拉从怀里掏出来。银质的护身符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其木格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翻过来。
护身符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蒙文。字很潦草,但能辨认:
“钢巴图,债已还清。”
阿古拉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不是爷爷刻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昨晚接过的时候,背面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其木格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盯着那潦草的、几乎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痕迹,脸色铁青得像冻了一夜的铁板。
帐篷外,人越聚越多。牧民们听见消息,都赶来了。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脸色阴沉。
朝鲁走进来,看见宝音的尸体,老泪纵横。他跪在老人身边,握住那只冰冷的手,用蒙语喃喃说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其木格走出帐篷。晨光已经完全出来了,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很美,美得不像话。
但他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其木格老师,”乌云跟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爷爷他……是怎么……”
其木格转过身,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很久,才轻声说:
“乌云,你知道草原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乌云摇头。
“不是狼,不是风雪,不是干旱。”其木格望向远方,望向钢巴图家牧场的方向,“是人。是那些为了钱,为了权,连老人都不放过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宝音爷爷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老死的。他是被人逼死的。”
消息传到哈尔滨时,是上午十点。
陈望正在开会,讨论新生产线的采购方案。沈墨推门进来,脸色铁青,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望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早上发现的。”沈墨说,“应该是昨晚后半夜。其木格在护身符上发现了字,怀疑是钢巴图的人……”
他没说下去,但陈望懂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望摆摆手:“会议暂停。沈墨,赵晓阳,跟我来办公室。”
三人离开会议室,留下满屋子疑惑的目光。
办公室里,陈望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很久没说话。窗外,哈尔滨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宝音……”他开口,声音嘶哑,“多大年纪?”
“六十八。”赵晓阳翻着资料,“儿子去城里打工三年没回,老伴前年去世。一个人住,靠养十几只羊过活。去年冬天冻死了八只,剩下的都入股了合作社。”
陈望闭上眼睛。
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在草原上活了一辈子,熬过了无数个寒冬,熬过了无数场风雪。最后,死在黎明之前。
不是病死,不是老死。
是被人逼死。
“陈总,”沈墨开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陈望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不能冲动,不能报复,不能给钢巴图任何把柄。”
“可是——”
“没有可是。”陈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宝音爷爷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时间,不是让我们去送死的。是要我们变得更聪明,更强大,强大到能把钢巴图连根拔起,强大到能让这片草原上,再也不发生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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