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蒙古刑法第145条,非法高利贷情节特别严重的,可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丹巴推了推眼镜,“但如果加上破坏生产经营、威胁人身安全数罪并罚,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其木格握紧了拳头。十年,足够草原恢复生机,足够新一代的牧民长大成人,足够合作社的模式扎根蔓延。
“那就让他坐够十年。”她轻声说,声音却像钢钉一样凿进夜色里。
三天后,哈尔滨总部收到了蒙古发来的加密电报:
“联名信已收集五十三人签名手印,记者采访完成,《草原之殇》系列报道定于下周四头版刊出。丹巴律师已向乌兰巴托地方法院正式递交诉讼材料,案号:蒙民字第1991-047号。钢巴图昨日试图贿赂法官被拒,今晨其牧场有三户牧民举家迁入合作社保护区。另:宝音之子自愿作证,愿出庭指认钢巴图威胁过程。草原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陈望读完电报,把它递给李秀兰。窗外,四月的哈尔滨正飘着最后一场春雪,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
“钢巴图完了。”李秀兰看完,轻声说。
“不。”陈望摇摇头,目光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他只是第一个。这世上还有无数个钢巴图,用高利贷、用暴力、用垄断,榨干普通人的血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蒙古草原向北移动,越过国境线,落在广袤的西伯利亚,落在莫斯科,落在列宁格勒。
“但时代变了。”他的指尖最终停在莫斯科的红场上,“旧秩序的崩解,就是新秩序的诞生。钢巴图们用暴力维持的霸权,会在法律、舆论、经济的三重冲击下土崩瓦解。而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兰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变得柔和: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崩解与重生的缝隙里,建起能让普通人站着活、有尊严活的东西。一个厂,一瓶饮料,一罐奶粉,一座合作社,都是砖。”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沈墨从楼下打来的:“陈总,钱富贵刚通过会计从业资格的第一门考试,非要请您吃饭。”
陈望笑了:“告诉他,等考过全部三门,我请他全家吃饭。”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李秀兰身边,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胎儿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回应。
“等这孩子出生,”陈望轻声说,“钢巴图应该已经在监狱里了。而草原上,会有第一批喝着我们奶粉长大的孩子。”
李秀兰抚摸着他的头发,没说话。窗外的雪停了,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那光斑正好落在世界地图上蒙古草原的位置,像一枚金色的勋章。
而遥远的北方,莫斯科国家银行的卢布汇率牌上,那个坚挺了三十年的数字,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出现第一道裂痕。
时代的葬礼之后,刀刃已经出鞘。
而握刀的人,这一次,站在了历史对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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