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十二月天亮得晚。
清晨六点半,天色还是一片沉郁的铅灰,只有东方天际线上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钱富贵推开夜校教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老员工,趁着早班前这一个小时来补课。
今天讲的是《财务管理》第三章:营运资金管理。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应收账款周转率、存货周转天数、现金转换周期……苏老师用粉笔敲着黑板:“这些指标决定了企业血液的流动速度。血液流动慢,再壮的身体也会出问题。”
钱富贵低头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早晨六点到七点半上夜校,八点准时到后勤部上班,处理完日常工作后,下午抽时间复习,晚上回家还要做习题。
四十六岁的人,记忆力不如年轻人,但他有年轻人的两倍用功。
“钱主任,”坐在旁边的老赵用胳膊肘碰碰他,压低声音,“昨儿运输队来了个新调度,大学生,一来就搞什么‘路线优化算法’,说能把空驶率再降五个点。我这心里头……有点慌。”
钱富贵停下笔,看了看老赵。这个跟张大山一起跑过山货的老司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焦虑——不是对变革的抵触,而是对自己可能跟不上的恐惧。
“慌啥,”钱富贵轻声说,“算法再厉害,也得有人把车开出去,把货拉回来。你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哪条路好走,哪个季节容易堵车,哪个检查站要打点,这些经验,大学生十年也学不会。”
老赵愣了下,若有所思。
“但咱们也不能光吃老本,”钱富贵翻开笔记,指着昨晚自己总结的一页,“你看,这是我琢磨的——把咱们的经验,和他们的算法结合起来。
你告诉那大学生,冬天往大兴安岭方向,过了十一月十五号就要换雪地胎,这个算法里没写吧?
春天开江期,松花江大桥每天只放行三小时,这个时间窗口算法也没算吧?”
老赵眼睛慢慢亮了。
“咱们的经验是数据,”钱富贵合上笔记,“他们的算法是工具。把经验变成数据,输入到算法里,出来的结果才靠谱。
你慌,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要用算法替代你。但实际上,他们是给你递了把更快的刀。关键看你会不会用。”
苏老师讲完课,走过来:“钱主任,上周的作业我看了,进步很大。但现金流量表的编制还有几个常见错误,我圈出来了,你抽空看看。”
钱富贵接过作业本,翻开。
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但每个错误旁边都写了纠正方法和原理。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北大荒,老支书教他打算盘的情景——那时候学的也是数字,也是计算,但算的是工分,是口粮,是能不能熬过冬天。
现在算的是现金流,是利润率,是企业能不能活到明年。
时代变了,但数字背后的那份认真,没变。
七点半,下课铃响。老员工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钱富贵最后一个走,他在教室里多待了十分钟,把黑板上的公式又抄了一遍。
走出教学楼时,天终于亮了。冬日的朝阳苍白而稀薄,但毕竟带来了光。
厂区里,白班工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馒头和稀饭的香气。
这就是北极光新的一天开始的样子。普通,忙碌,充满生机。
上午九点,集团战略会在总部三楼大会议室召开。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陈望居中,左边是沈墨、孙卫东、李秀兰等总部高管,右边是张大山、钱富贵等老骨干。
伊万坐在陈望正对面,面前摊开着莫斯科行动的完整报告。
此外还有几个新面孔——研究院的年轻技术员、市场部新招聘的大学生、以及通过电话连线的林保生和草原的其木格。
“人都齐了,”陈望开口,声音平稳,“今天这个会,只讨论一件事:晨光战略的具体落地。伊万,你先开始。”
伊万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了北极光的产业分布:哈尔滨是红色,东关是蓝色,蒙古草原是绿色,莫斯科是黑色。
“过去三个月,我们在莫斯科完成了三件事。”伊万用木棍指向地图,“第一,资产收割。八百万卢布贷款,按计划兑换成硬通货和实物资产。
目前已经运回国内的有:两千立方米红松、五十吨电解铜板、二十桶精油、三台食品检测设备。按照当前汇率计算,总价值约两百万美元,投资回报率150%。”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都知道莫斯科行动有收获,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预期。
“第二,渠道布局。”伊万指向莫斯科旁边的黑色图钉,“我们注册了‘中苏轻工贸易公司’,股权结构已经敲定。
首批业务是用罐头和羽绒服换石油沥青,运输通道正在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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