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天,从来就不只是寒冷。
伊万站在阿尔巴特街一栋老式公寓的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窗外,1992年初冬的街道灰蒙蒙的,排队购买面包的人群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像一串被命运冻结的音符。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既遥远又刺眼。
传真纸上是弗拉基米尔用老式打字机敲出的报告,标题直白得令人心悸:《“休克疗法”首月社会反应及私有化凭证流通初步观察》。字里行间充斥着“物价指数飙升372%”“卢布兑美元黑市汇率崩盘”“国有企业停产面扩大至43%”这样的字眼。但伊万的目光,落在了报告最后用红笔圈出的部分:
“……‘私有化凭证’发放工作已全面启动,每张面值1万卢布(按发行时官方汇率约合32美元),理论上可兑换任何一家国企的股份。但现实情况是:多数民众视其为‘另一张废纸’,为换取即时生存物资——面包、黄油、伏特加、香肠——正在以极低价格转让。据抽样调查,目前民间交易均价仅为面值的15%-20%,且持续走低。建议:立即启动定向收购计划,重点目标:乌拉尔机械厂附属食品设备分厂、列宁格勒‘红霞’光学仪器厂(拥有精密加工能力)、喀山罐头联合体……”
门被推开,安德烈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印有中文的硬纸盒。
“办妥了。”安德烈将纸盒放在铺满地图的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两箱五粮液,一箱茅台,都是国内直接运来的,绝对保真。收货人是瓦西里将军的老部下,现在在总统办公厅经济顾问班子里的那个人。将军说,这个人‘说话有分寸,知道什么该看见,什么该看不见’。”
伊万打开纸盒,取出一个白玉瓷瓶。瓶身在莫斯科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红色的绸带系得一丝不苟,透着东方特有的郑重与礼仪。
“这酒,真能敲开门?”伊万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在枪炮、卢布、石油和钢铁构成的俄罗斯权力场里,用几瓶白酒开路,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在正常时期,不能。”安德烈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但现在不是正常时期。整个国家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车上的人不知道下一秒会被抛向哪里。掌舵的人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需要盟友,哪怕是外来的、可疑的盟友。而酒精……”他吐出一个烟圈,“能让警惕暂时放松,能让‘友谊’看起来更真诚。尤其是,这种酒精还代表着一种态度——来自那个庞大邻国的、不带枪炮的善意。”
伊万沉默了。他想起陈望在越洋电话里的叮嘱:“伊万,记住,我们不是去趁火打劫,是去参与重建。姿态要低,手要稳,眼睛要亮。送酒不是贿赂,是表达一种尊重——对他们选择的尊重,对他们困境的理解。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秃鹫,是……带着种子的候鸟。”
“候鸟。”伊万低声重复这个词,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苏联地图前。那些曾经辉煌的工业城市标记,如今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等待注入生机的坐标点。
“收购团队组建得怎么样了?”
“从列宁格勒工厂和基辅调了六个可靠的人,都是本地通,懂技术,也会看人。”安德烈递过一份名单,“弗拉基米尔负责估值和筛选目标。我们制定的原则是:现金交易、略高于市价、绝不强迫。重点针对两类人:一是确实等米下锅的困难家庭,二是对国企彻底失望、只想套现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伊万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乌拉尔山区,“他们的选择,会是我们的机会。”
同一时刻,哈尔滨。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陈望轻手轻脚地从主卧出来,带上门。李秀兰和刚满三个月的小儿子陈安北还在熟睡。小家伙夜里闹了两次,李秀兰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走到隔壁儿童房门口,悄悄推开一条缝。四岁的大儿子陈定北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翘在被子外面,怀里紧紧搂着一辆玩具小卡车——那是张大山上次从广州带回来的。陈望走进去,轻轻把儿子的脚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孩子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像极了李秀兰。
客厅的餐桌上,保姆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小米粥,花卷,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陈望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动筷子。他拿起茶几上那台厚重的摩托罗拉手机,里面有伊万凌晨发来的加密短信简报。目光扫过“凭证收购启动”“白酒已送达”“人才名单初步拟定”这些字眼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扩张。这是在历史的断层带上行走,脚下是沸腾的岩浆和脆弱的冰层。一边是千载难逢的资产与人才抄底机会,另一边是巨大的政治风险和道德质疑——趁人之危?资本掠夺?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李秀兰披着外套出来了。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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