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铁甲踏碎天牢阶梯上的青苔。
陆昭菱走在最前面，右眼的闭目诀符纸微微发烫。
她停在天牢顶层那面灰白色的隔墙前，抬手敲了三下。
墙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像从三百年前透过来，砂砾般粗糙，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禁军统领抡起铁锤砸墙，第一锤下去砖石飞溅。
第二锤隔墙裂开一道纵向的口子。
第三锤整个墙壁轰然坍塌，灰烟之中露出一间不过三尺见方的密室。
密室里坐着一个穿麻衣的老人，干瘦如枯柴，双目紧闭。
但他睁开眼那一刻，整层天牢的烛火同时矮了三寸。
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
唯有陆昭菱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往前跨了半步。
老人缓缓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像一具三百年的旧棺终于掀开了盖。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对着周时阅说的：“你爷爷见了我，要跪着叫一声太师叔祖。”
周时阅面色铁青，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上。
老人转头看向陆昭菱，浑浊眼珠里亮着一枚暗金色的星芒：“你右眼那缕紫气——是用‘裂魂分星术’从帝星上活生生分下来的。”
陆昭菱眉梢微微一挑。
裂魂分星术，古符残卷中只提过一笔，施术者必须触碰到帝星本源而不被灼伤，且要付出三魂七魄半数碎裂的代价。
“三十年前你把自己锁进这面墙，就是为了避开天谴反噬。”她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你每吞一颗帝星碎片，就在这里闭关养伤，伤好再出去操纵外人替你办事——周而复始，持续了整整三十年。”
老人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抬手凌空一握。
陆昭菱右眼的闭目诀符纸猛地炸裂，紫金色光芒狂涌而出。
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右眼鲜血齐流。
周时阅拔剑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廊柱上动弹不得。
三百年的修为像一整座山压下来，天牢顶层砖石表面同时浮现暗金色的裂纹。
“老道名号‘太初’，归星门初代掌教。”老人声音很慢，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三百年前老道就发现帝星本该双辉，便亲手打散了一颗养了另一颗。”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层天牢都在颤抖：“如今养了三百年的那颗紫气归位，打散的那颗旧星也在聚拢——老道终于可以收网了。”
陆昭菱跪在地上，右眼的血淌了满脸。
但她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太初，血泪混在一起从下颌滴落：“你吞了三百年，吞到连天牢墙都不敢出——你怕帝星察觉到你。”
太初的脚步顿了一瞬。
“每次天谴反噬你都用三十年闭关来养，伤一好立刻出去物色新的傀儡。”她慢慢站起来，右眼紫芒翻涌如沸水，“但有一件事你没算到。”
太初眯起眼：“什么？”
“你把那颗旧星打散之后锁进了三皇子周时瑾的命格里，可你万万没想到——”陆昭菱抬手擦掉脸上的血，“十五年来周时瑾一直被埋在漠北朱砂层底下，你所谓的‘旧星正在聚拢’，有一半是因为他的魂魄正在逐渐脱困。”
她伸出沾满血的右手掌心向上，紫金色的光芒在掌中凝聚成一个极小的符阵。
符阵中央亮着一颗星的轮廓。
那颗星旁边是一道正在愈合的裂痕。
太初的瞳孔猛然收缩：“你……你把旧星碎片从周时瑾命格里拔出来了？”
“拔了六成。”陆昭菱笑得满脸血污却灿烂如花，“剩下四成被我封在晋王府内院的十八道聚灵阵里，阵眼是三皇子本人——你只要敢踏出天牢一步去晋王府，他魂魄里的旧星碎片就会感应到你的力量自动炸裂。”
太初的嘴角终于抽搐了一瞬。
“你吞不了完整旧星了，”陆昭菱一字一句，“三百年的局，废了七成。”
天牢中鸦雀无声。
禁军统领的腿都在抖，周时阅靠在廊柱上双手攥拳到骨节发白。
太初沉默了很久，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响彻整座天牢，砖石簌簌落灰。
“废了七成又如何？”他笑声戛然而止，暗金色的瞳孔对准陆昭菱，“你右眼里那缕帝星本源紫气——正好是完整帝星的三成。”
他抬手，五指成爪朝她面门抓来。
陆昭菱侧身避让，掌中的紫金符阵推出去撞上太初的爪风。
两股力量相撞那一刻，整座天牢顶部崩裂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她吐了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右眼的紫芒暴涌到了临界点。
周时阅从廊柱上挣开束缚扑过来接住了她。
“撑住。”他嗓音发颤。
陆昭菱靠在他怀里喘了两息，忽然抬手在他胸口画了一道符——用她最后一丝灵气和指尖的血。
那是“帝星共鸣符”。
周时阅的瞳孔猛地亮起紫金色的光，与陆昭菱右眼中的那缕帝星紫气瞬间同频共振。
太初的手僵在半空。
整座天牢的穹顶之上，帝星紫光突破层层砖石倾泻而下，将太初整个人钉在当场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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