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亲王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陆昭菱没等他回答就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偏头丢下最后一句话：“我不配，帝星自己会摇头。它方才把您那枚玉佩诈了——您说它答的是配还是不配？”
满堂死寂。
她跨出门槛走进日光里，身后传来康亲王重重跌回椅中的声响，和满堂老臣此起彼伏的磕头声。
她没有回头。
晋王府门口管家正候着马车，见她出来忙迎上去：“王妃！陛下说——”
“他说什么？”
“陛下说——”管家喘着气，“他说今晚御膳房做了您最爱吃的桂花藕粉圆子，让您早点回府。”
陆昭菱弯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那一刻嘴角才弯起来。
她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右眼深处那缕紫气安静温顺地沉在瞳底，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猛兽。
马车碾过长街石板，嘎吱嘎吱地朝晋王府的方向去了。
身后康亲王府的大门在她走后缓缓合上，那两扇朱漆木门关得比来时沉了三寸。
像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拍在了门外面。
街角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拍醒木：“……话说那康亲王八十二岁高龄进京，本以为能倚老卖老拿捏镇国元妃，谁知道——”
茶馆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沿着长街一路传到晋王府门口。
陆昭菱下车时正撞见周时阅站在侧门等她，手里果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藕粉圆子。
她没说话，接过碗蹲在廊下吃了个精光。
碗底最后一颗圆子咽下去之后她抬头看着他：“你下次让御膳房多放点桂花。”
周时阅接过空碗，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桂花捻掉：“下次放半斤。”
两人并肩往内院走时海棠花又落了一层。
东厢房里传来周时瑾扶着墙数步数的声音：“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声音断了。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他大概走到了第五十步。
陆昭菱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望向东厢房的窗户，那里透出一团温暖的烛光。
她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夜风穿过晋王府层层院落，吹散了满园桂花香。
帝星悬于中天，紫光万丈，再无裂痕。
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夜开始，这天下再无人敢问镇国元妃配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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