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入手,微凉。手指本能合拢,把玉简包在掌心。玉简表面泛起一层淡青光晕——那是长老的灵力残留。陈无戈尝试以灵力探入。将一缕灵力从丹田调出,沿经脉上行,到达指尖,再注入玉简。那丝灵力很弱,像冬天里勉强燃着的一根火柴。它走到一半时,像是遇到了阻碍,慢下来,最后陷进泥沼里走不动了——经脉太窄,灵力太弱。他发现体内炼体境的微薄气息根本无法激活其中内容。不是“不易”,是“无法”。他眉头微皱,不是烦躁,而是思索。指尖用力收紧,但玉简不吃这一套——灵力是灵力,力气是力气。
“凝气未成,确实难启高阶玉简。”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责备。凝气未成——陈无戈还在炼体境起步,连“凝气”的门槛都没摸到。高阶玉简不是给炼体境弟子准备的。长老轻轻抬掌,一道温和灵流自他掌心溢出,像春风一样和煦,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感觉空气微微颤动,覆在玉简之上。刹那间,文字浮现——不是慢慢地,而是一瞬间。口诀与运行图缓缓展开。“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心若不动,风又奈何;身若不定,刀亦无功。”运行图是人体的轮廓、经脉的走向、穴位的分布,红色的线条代表灵力路径,蓝色的点代表穴位,绿色的箭头代表方向——它们在流动,如水流般在玉面游走。
“此功不拘境界,唯心志坚者可入。”不要求境界,只要求心志。“我不教你招式,只传你一篇口诀与运行图。能否入门,在你一念之间。”划清界限——师父不是保姆,他把门指给你看,入门要靠你自己。
陈无戈凝视着那些文字。呼吸渐沉,注意力高度集中时自然的深呼吸。他想起昨夜在待命区反复模拟拔刀的动作,想起断刀在月下嗡鸣的震动,想起阿烬挡在他身前的那一瞬蓝焰。他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弟子才走到这里——而是为了能护住那个不能再失去的人。他将玉简贴于额前,闭目感应。起初一片混沌,随后一股细微暖流自眉心渗入,顺着手少阳经脉滑向肩井。他心头一震——那是一种“对了”的感觉。猛地睁眼,眸中已有微光闪动。“我能学会。”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坚定。
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归于平静。“三日后辰时,来内门听讲,不得迟到。”“是,师尊。”长老转身,脚步未停,身影渐远,没入内门的木门。门自动合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陈无戈仍立原地,手中紧握玉简,指腹摩挲着“风卷诀·三重”的刻痕。他抬头望向远处——杂役院的方向。那里有低矮的屋檐,有清扫的痕迹,有她日常走动的身影。他低声自语:“这一次,我不再只能护你一时。”随即迈步,朝杂役院走去。晨光依旧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平放在地上,刀尖指向远方。风吹过比武台,铜铃终于发出了声音——叮当,叮当,叮当。在铃声和风声交织中,他一步一步走着,走向杂役院低矮的屋檐,走向他要见的那个人。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把刀就在那里,他的手就应该在那里。
他走过比武台,走过悬吊灰衣人的铁柱,走过还在微微飘散的尘土。他的目光只望着前方——杂役院的方向。在那片低矮的屋檐下,有人在等他。不是“在等他”的那种等——阿烬不知道他今天会去,但她就在那里,在那片屋檐下的某间屋子里。而他要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也许不用语言,也许只是把那枚玉简拿出来。她会明白的,就像她从来不需要他解释什么就能明白一样。
他迈上了通往杂役院的那条小路。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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