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庄坐落在南郊的一片缓坡上，占地数十亩，庄墙高耸，院内古木参天。
孟承旭带着三百羽林军和数十名龙影卫赶到的时候，日头刚刚爬过东边的山脊。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庄院的灰瓦白墙，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
但孟承旭没有心情赏景。
他一挥手，羽林军如潮水般涌入山庄。铁甲铿锵，靴声杂沓，侍卫们一脚踹开每一扇门，掀翻每一张床，劈开每一只箱子，连院中的水井都让人用长竿探了一遍。鸡飞狗跳，鸟雀惊飞，庄子里养的几只梅花鹿受惊乱窜，被侍卫一刀一个撂倒在地。
整整搜了两个时辰。
从正堂到偏院，从库房到马厩，从地面到地窖——每一寸土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刘怡。
连一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有找到。
孟承旭站在正堂前的石阶上，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的目光扫过被翻得一片狼藉的院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周融小跑着过来，跪在台阶下，额头贴着石板，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都搜过了，没有。”
孟承旭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堂屋檐上蹲着的几只脊兽，日光从屋檐的瓦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良久，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周融听见了。但那笑声里的寒意，让周融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回去。”孟承旭说了两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来时浩浩荡荡，去时也是浩浩荡荡。
三百铁骑卷起的烟尘，遮住了南郊官道上半边天。但没有人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跑到南郊的一座庄子里转了一圈——城北，北境军已经兵临城下；城内，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皇帝不去坐镇指挥，却带着三百人马去郊游？
没有人敢问。
至少现在，他还是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他不想说的事，谁开口谁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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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眉站在颂雅小院的槐树下，听着霍飞禀报万兽山庄的情况。
“三百羽林军，数十龙影卫。”霍飞压低声音，“把万兽山庄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掏了。”
卫若眉微微蹙眉。
“他果然不会一个人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怕死。”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霍飞问。
卫若眉今天穿了一件杏黄色的褙子，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比甲，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未出阁的深闺女子，安安静静的，谁也看不出她心里装着多大的事。
“不急。”她说，目光落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猎人对待猎物，要有足够的耐心。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你越追，他跑得越快。等他跑累了，飞不动了，自然就落下来了。”
她转过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几天我要写点东西。你和雪影在外面守着，谁来都不见。”
霍飞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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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卫若眉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几乎没有出过门。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宣纸，墨磨了一砚又一砚，笔写秃了两支。她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从早到晚，从黄昏到深夜，中间只在困极了的时候趴在桌上眯一小会儿。
油灯里的油添了三次，烛泪在灯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白塔。
她写的是话本子。
从柳金桂如何凭借一幅雕窗花纹获得先帝的青睐开始写起——那一年她不过是个匠户之女，画了一些新颖生动的雕窗图样，被先帝偶然看见，惊为天人。一夜承宠，从此飞上枝头。
然后是她如何在后宫中争宠，如何收买太医院御医许铮，如何害死了五皇子的生母灵犀娘娘。
那一桩旧案，当年被以“暴病而亡”草草了结，如今被卫若眉一笔一笔地还原，细节翔实得像是亲眼所见。
再然后是东宫大火。先帝病重，太子监国，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将东宫烧成了一片废墟。
太子孟承昭与太子妃刘怡皆“葬身火海”，东宫无一人生还，而四皇子孟承旭，在大火之后迅速成为新太子，不久便登基为帝。
还有——文端皇帝病中那段日子，被断了药、断了食，活活饿死在了龙榻上。太后和孟承旭对外只说“先帝驾崩”，可先帝驾崩前一夜，还能喝下一碗粥，怎么天一亮就没了？
卫若眉把这几条线拧成一股绳，写成了一部话本子。她没有用真名，但改了名字和地名也没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柳金桂是当今太后，孟承旭是当今圣上，灵犀娘娘是五皇子的生母，许铮是太医院院正。这些名字，换了马甲也认得出来。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笔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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