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这是晚生从杭州带来的一方歙砚,虽不值什么钱,却是晚生亲手所琢,还望夫子笑纳。”
“好好,有心了。”
“夫子,学生今年在岳麓书院任教,那边山长托学生带话,说下月想来拜访夫子,切磋经义。”
“随时恭候。”
“郑兄,多年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
“托福,尚可。”
郑观山一一应着,话从嘴边过,心却不在这些话上。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山门。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越来越多。那些从朝堂归来的学生,穿着或青或绯的官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们围在郑观山身边,说起朝中事,说起那些年他在课上讲的经义,说起如今如何践行夫子的教诲。
郑观山点头,微笑,偶尔应和一两句。
但他的目光,又飘向了山门。
有学生注意到了。
“夫子,您在等人?”一名穿着青袍的年轻官员低声问。
郑观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无事,你们聊。”
那学生不再多问,但心中却暗暗好奇。夫子今日这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从没见过。
又过了一个时辰。
书院门口忽然有些骚动。郑观山心头一跳,几乎要起身,却见进来的是一位穿着锦袍的富商,身后跟着七八个抬着箱笼的仆从。那富商满脸堆笑,远远便作揖:“郑夫子,晚生久仰大名,今日特来贺寿……”
郑观山垂下眼帘,掩住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请坐。”
他重新露出得体的笑容,心里却默默数着:这是今天第几个了?
——第十二个。
午时将至,寿宴即将开席。弟子们来来往往,布置桌椅,安排席位。郑观山被簇拥着往正堂走,脚步却有些迟缓。
他招了招手。
负责招待的那几名弟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机敏伶俐,做事稳妥。此刻见他招手,几人连忙围过来。
“夫子有何吩咐?”
郑观山压低声音,一字一字交代得极清楚:“一会儿若是有一位姓白的先生到,不必通传,直接来告诉我。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在做什么——立刻告诉我。我要亲自去迎。”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姓白的先生?能让夫子亲自去迎,这是何等人物?他们在观山书院多年,从未听夫子提起过哪位姓白的故交。
“夫子,那位白先生……有什么特征?我们也好辨认。”一名弟子问。
郑观山沉默了一瞬。
特征?
他想说,他不知那人如今是何模样。四十年前的恩人,彼时也不过二十许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癯,话不多,笑起来很温和。可四十年过去,那人可还安好?可还……
他不敢想。
“他……”郑观山顿了顿,最终只道,“你们见了他,自然知道。”
弟子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再问,只是郑重应下。
郑观山转身往正堂走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他想,他来了,自己一定能认出来。
就算隔了四十年,就算那人老得变了模样,他也能认出来。
当年那个把他从荒郊野地里背出来的人,当年那个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喂他喝药、给他擦汗的人,当年那个临走时塞给他一包碎银、说“好好考,别辜负了你这条命”的人——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午时三刻,寿宴开席。
郑观山坐在主位,周围是满堂宾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学生们轮流起身敬酒,说的都是恭贺与感恩的话。
他一一饮尽,笑容不减。
但每隔片刻,他的目光便会飘向门口。
负责迎客的弟子们站在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始终没有出现那个让他等了一上午的身影。
郑观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急。
他说过会来。
他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
他继续等。
酒席正要开席,门外却来了人——两名弟子引着白老,身边跟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娃娃(却是地缺易容而成),后面几名仆从挑着几筐蜡玉苹,鱼贯而入。
“不好意思,娃娃闹腾,耽搁了。”白叔这话是故意说的——压轴之人,总要压得住场面。
郑观山猛地从主位站起,眼眶霎时红了。是他,哪怕容颜已改,但那声音、那眼睛,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他踉跄着往前迈步,身子晃了晃,身旁弟子慌忙扶住。
“夫子,您怎么了?”
郑观山甩开弟子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叔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老哥……好久不见。”声音已然哽咽,“你……你终于肯见我了。”
白叔忙俯身去扶,语气亲昵:“好好的日子,名满天下的观山夫子大喜,怎么倒哭上了?”
“白老哥,没有您,哪有今日的我。”郑观山跪着不肯起,“这一跪,您受得起。”
四十年了。
四十年。
那些他曾经以为再也无法当面说出的感激,那些他每年寿礼被退回时的失落,那些他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背着他走在山路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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