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夫子的寿宴,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整个江南都在说那八个字。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只要是有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就有人在议论那筐蜡玉苹。“天择神子,北堂少彦”——八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观山书院飞出去,飞遍了江南,甚至是大雍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这是天意,有人说这是祥瑞,也有人半信半疑,觉得太过巧合。但当他们听说那果园的主人是一个大字不识的聋哑老农时,当有好事者亲自跑到乡下,亲眼看到那些长在树上、带着各种纹路的蜡玉苹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那棵树上结着的,不只是“天择神子,北堂少彦”那八个字,还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等等吉祥话,每一枚果子上的纹路都浑然天成,绝无斧凿痕迹。有老农当场跪下了,磕头说是老天爷显灵。有人摘下一枚“国泰民安”的果子,捧在手里,眼泪汪汪地说,这是大雍的福气。
而北堂弘那所谓的天降神石,在这些活生生的、长在树上的祥瑞面前,显得格外寒酸。石头上的纹路,谁都可以刻上去;可树上的果子,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是从开花到结果,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在阳光下、在雨露中、在无数人的眼皮底下,慢慢长出来的。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目了然。
地缺没有闲着。
他换了一张脸,不再是那个憨态可掬的小娃娃,而是一个面色黝黑、穿着粗布短打的半大少年。他带着一群被王大牛骗过的苦主,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大庄村。
王大牛正缩在他那间青砖瓦房里,不敢出门。这些天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先是那些曾经把他当“大仙”供着的村民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然后有人开始质疑那尊“破土观音”是假的,最后,连他那个“神迹”是被人操纵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连饭都不敢出去买。他知道,只要他一露面,就会被人打死。
但地缺没有给他缩着的机会。
他带着人,一脚踹开了王大牛家的大门。那群被骗的苦主一拥而上,把王大牛从床底下拖了出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王大牛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说!是谁指使你的!”地缺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大牛哭哭啼啼地说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说是有人找到了他,给他钱,让他装“大仙”,让他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让他在指定的地方埋下那尊观音像。他说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叫他“驸马爷”,只知道他们从北边来,只知道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更大的主子。
“那个主子是谁?”地缺追问。
王大牛哭着摇头,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地缺没有放过他。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蹲下身,一把揪住王大牛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是不是叫北堂弘?”地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王大牛的耳朵里。
王大牛浑身一颤,脸上的恐惧比刚才挨打时还要浓重。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颤,那副模样,比任何回答都更加明确。
地缺松开手,让他摔回地上。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愤怒的、困惑的、被欺骗了太久的村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滚烫的愤怒。
“这狗日的北堂弘才是最坏的!”他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像一声惊雷,“咱们现在的皇帝虽然岁数小,但驱反贼,杀贪官,种新粮,震慑四国!他北堂弘算什么东西?一个抛弃祖宗、入赘敌国的叛徒!他弄这些神神叨叨的把戏,就是要动摇我们大雍的根基,不想让咱老百姓吃饱穿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样的人要是做了皇帝,大家伙岂不是又要回到从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年代?不!我们要坚决抵制北堂弘的阴谋!不要被他的什么天降神瑞骗了!北堂少彦才是真的天择神子!”
人群中,有人跟着喊起来:“对!北堂少彦才是天择神子!”又有人喊:“抵制北堂弘的阴谋!”还有人喊:“咱们的皇帝虽然小,但干得比谁都好!”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四面八方。那些曾经被王大牛的“神迹”迷惑过的村民,此刻都红了眼,握着拳头,跟着一起喊。
地缺站在人群中央,被这震天的喊声包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白叔半眯着眼睛,佝偻着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正看着这边。他脸上没有表情,浑浊的老眼里却有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光。他看见地缺朝他看过来,便微微抬起手,竖了个大拇指,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地缺一个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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