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响铜哨。哨音清亮,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声悠长的呼唤,穿透了夜色,穿透了月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檐,传向了某个不知名的远方。片刻之后,天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月光,穿过窗棂,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肩头。惊云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轻响,像是在问——叫我干嘛?我笑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细密的绒羽。它的羽毛很软,很暖,带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去吧,惊云,”我将三根铜管一只一只地塞进它腿上绑着的细铜管里,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辛苦你咯。”
惊云歪着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它扑棱了一下翅膀,在我肩头蹭了蹭,然后振翅飞起,在书房上空盘旋一圈,穿过窗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无一物的天空,看了很久。夜风轻拂,吹动我的发丝,吹动我的衣角,吹动我心底那根绷紧的弦。
大雍京都
早朝结束之后,珍馐阁顶楼。
惊鸿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手里握着那柄玉质算盘,指尖翻飞,算珠上下跳动,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噼啪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门被推开,莫子琪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朝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色沉静,步履从容。他的身后,跟着彼岸。彼岸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挽得随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刚出炉的点心,还冒着热气,甜香四溢。
惊鸿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没有起身,没有寒暄,只是继续拨弄着算盘,仿佛那本账册比古汉的郡王、比南幽的靖南王、比即将到来的风暴,还要重要。
莫子琪拉着彼岸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淡淡的甘甜,像极了这些日子的心路历程。彼岸放下食盒,打开盖子,将点心一碟一碟地摆出来。有桂花糕,有莲子酥,有枣泥馅饼,还有几块她新研究的、叫什么“冰皮月饼”的东西。点心摆好,她又倒了几杯茶,一杯递给惊鸿,一杯递给莫子琪,一杯放在对面,留给还没到的人。
最后到的是老丞相。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朝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平和。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履有些蹒跚,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死也不肯倒下的老松。惊鸿站起身,拉开椅子,扶他坐下。
“丞相,”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对长辈的敬意,“请用茶。”
老丞相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惊鸿,看着莫子琪,看着彼岸,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停在惊鸿脸上。“说吧,”他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惊鸿从怀里取出三封信。三封信,三种颜色,三种质地。给老丞相的那封,用的是洒金笺,纸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华贵而庄重。给莫子琪的那封,用的是宣纸,质地细腻,洁白如雪。给自己的那封,用的是普通的棉纸,粗糙而廉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她将三封信分别递与面前的三人,面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大小姐要去神龙旧址。”
老丞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洒金笺的信,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凌厉的字迹,看了很久。
“顾寒州昨夜已到江南,与大小姐汇合。”惊鸿的声音继续,“巴特尔也在前往江南的路上,估计还有三天就会到。”
洒金笺上的字迹凌厉依旧,一笔一划都带着那丫头特有的锋芒,像她的人一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笔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信纸,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以那丫头的精明,能用的、能动的人,她肯定都捋了一遍。陆安炀、明月、沐清风、黄泉、唐瑞——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每一个都被权衡过、掂量过、最终又放下。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自己就更是无能为力了。南幽。到底该派谁去呢?
老丞相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棵在风雪中独自摇曳的老树。他想起那些年,他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日子,想起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友,想起那些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生。可如今,那些老友有的已经作古,有的告老还乡,有的在这十几年的动荡中或死或伤或隐。那些后生,有的成了封疆大吏,有的成了朝廷重臣,有的在这十几年的磨砺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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