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登基的第十五年,天下太平。
这一年的秋天,他决定出去走走。
不是出巡,是私访。不带仪仗,不带随从,只带了小宝一个人,轻车简从,悄悄地出了京城。
小宝问他。
“皇上,咱们去哪儿?”
承业道:“去几个地方。看看那些老人。”
小宝点点头,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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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城外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承业记得,小时候跟父亲来过这里。
他们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手里还握着一根烟袋。
承业走上前,蹲下来。
“老人家,还认得我吗?”
老人睁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眼眶红了。
“皇……皇上?”
承业笑了。
“是我。”
老人连忙要跪,被承业扶住。
“别多礼。我就是来看看您。”
老人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那么忙……”
承业道:“再忙,也得来看看您。您是我爹的老朋友。”
老人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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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人姓张,当年也是退伍的老兵。秦风在位时,给他送过粮,送过药。他记了一辈子。
他拉着承业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事。
“那年我腿伤了,没钱看,是摄政王派人来给我治的。那大夫说,王爷交代了,一定要治好。我这条腿,是王爷给的。”
“后来我儿子病了,又是王爷派人来看的。要不是王爷,我那儿子早就没了。”
承业听着,心中感慨。
老人说完了,忽然问。
“皇上,王爷在那边,过得好吗?”
承业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肯定好。”
老人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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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人家出来,小宝道。
“皇上,您还记得他?”
承业道:“记得。小时候跟爹来过。那时候他就老了,现在更老了。”
小宝道:“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吧?”
承业点头。
“很多。我爹当年帮过的人,数不清。”
小宝沉默了一会儿,道。
“他要是知道您来看他们,肯定高兴。”
承业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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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是铁门关。
承业站在城头,看着远方。
秋风萧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的草原,一片金黄。
小宝站在他身边,道。
“皇上,您想什么呢?”
承业道:“想我爹。想他当年怎么守的城。”
小宝道:“我听我爹说过。那时候狄人来了好几万,咱们只有两万人。守了三个月,死了好多人。”
承业点头。
“最后守住了。”
小宝道:“是。守住了。”
承业看着远方,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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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是归化城。
阿史那·恩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在城门口迎接承业,见面就笑。
“皇上,您怎么来了?”
承业道:“来看看您。看看草原。”
阿史那·恩拉着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皇上,您像您爹。真像。”
承业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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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归化城待了三天。
阿史那·恩带着承业,走遍了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那些部落首领见到承业,纷纷行礼,感恩戴德。
阿史那·恩指着远处的一片草场。
“那里,当年是战场。死了很多人。现在,是牧场了。”
承业看着那片草场,牛羊成群,牧歌阵阵。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他点点头。
“叔叔,您辛苦了。”
阿史那·恩摇头。
“不辛苦。草原是您的,也是我的。咱们一家,说什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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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归化城那天,阿史那·恩送他到城门口。
他拉着承业的手,道。
“皇上,您多保重。”
承业道:“您也保重。”
阿史那·恩笑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您放心,草原乱不了。”
承业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史那·恩还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他身后,是归化城的城门,是这片父亲用命换来的草原。
承业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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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时,已经是深秋了。
城门口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子。
承业策马走过,看着那些落叶,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父亲走的时候,也是秋天。
他忽然有些想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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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承业去了御书房。
案上堆满了奏折,他一本一本看,一本一本批。
夜深了,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承业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这一路见到的那些人,那些事。
那些老人,那些故事,那些感恩的眼神。
他知道,父亲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在那些人心里,在那些故事里,在这天下太平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
继续批阅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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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他终于批完了。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金光洒满大地。
承业看着那片金光,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
因为父亲,一直在他心里。
因为那些人,一直在看着他。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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