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灵走后,承业常常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发呆。
他不是不想理政,是心里空落落的。这些年,送走的人太多了。父亲、母亲、大伯、二伯、婶婶……一个接一个,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小宝来看他,也不多说,就在旁边坐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不说话。
这天,小宝忽然道:“皇上,我想去个地方。”
承业问:“去哪儿?”
小宝道:“药王谷。”
承业愣了愣。
小宝说:“去看看摄政王,看看我爹我娘。好久没去了。”
承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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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桃林,叶子红了。
不是春天那种粉,是深秋那种红,一片一片的,像火。
承业站在坟前,看着那几块墓碑。
秦风之墓。李氏之墓。秦羽之墓。秦魇之墓。公孙氏之墓。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娘,大伯,二伯,婶婶,我来看你们了。”
小宝也跪下了,磕了三个头。
“爹,娘,摄政王,我来看你们了。”
风从桃林深处吹来,带着落叶的清香。几片红叶飘落,落在墓碑上,落在他们肩上。
承业跪了很久,才站起来。
小宝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承业忽然道:“小宝,你说,他们在那边,还打架吗?”
小宝愣了愣:“谁打架?”
承业道:“我爹和我二伯。”
小宝想了想,笑了:“打吧。二伯那个脾气,到哪儿都闲不住。”
承业也笑了:“大伯呢?”
小宝道:“大伯肯定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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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王谷回来,承业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重新坐到御书房,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一本一本看,一本一本批。夜深了,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生如茶,苦尽甘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折。天快亮时,他终于批完了,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远处,太阳慢慢升起,金光洒满大地。他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这天,承业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王纶进来通报。
“皇上,有人求见。”
承业头也不抬:“谁?”
王纶道:“他说他姓萧,叫萧安。”
承业愣住了。萧安?那不是父亲当年从狄人那边带回来的军师吗?他还活着?
“快请。”
片刻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领进来。他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腰背还挺得笔直。他走到殿中,跪下。
“草民萧安,叩见皇上。”
承业连忙起身,走过去扶起他。
“老人家,别多礼。快坐。”
萧安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红。
“皇上,您长得真像您爹。”
承业笑了笑:“您还活着,真好。”
萧安也笑了:“活着。托您爹的福,活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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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已经九十多岁了。
当年秦风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给他安排了个小院子,让他安度晚年。他这些年哪也没去,就在院子里读书写字,种花养鸟。日子过得清闲,身体也还硬朗。
承业问他:“您怎么忽然想来看我了?”
萧安道:“想您爹了。也想您了。”
承业沉默。
萧安看着窗外,缓缓道:“您爹是个好人。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好人坏人都有。您爹,是最好的人。”
承业点头:“我知道。”
萧安又道:“我当年帮狄人打大靖,害死了很多人。您爹不杀我,还养着我。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承业道:“我爹说过,您是个聪明人,只是走错了路。”
萧安眼眶红了:“他这么说的?”
承业点头:“是。”
萧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萧安走的时候,承业送他到宫门口。
萧安拄着拐杖,回头看他。
“皇上,您多保重。”
承业道:“您也保重。”
萧安笑了:“我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能活到今天,是赚的。”
他转身,慢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皇上,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承业道:“您说。”
萧安看着他,一字一顿:“您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不是打下这天下,是教出了您这样的儿子。”
承业愣住了。萧安转身,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里,承业一个人坐在御书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安的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月亮很圆,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爹,您听见了吗?有人说,您这辈子最对的事,是生了我。”
月亮很亮,照着窗前的他,照着这座他守护的城。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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