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抱着昏迷的沙僧，感受着他体内那股刚刚觉醒又迅速沉寂的巫妖王之力，眉头紧锁。
“大师兄，沙师弟怎么样？”八戒凑上前来，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之色。
悟空没有回答，只是将沙僧轻轻放下，抬头看向灵山之巅。那里，如来的金身法相依然巍峨，佛光普照，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从未发生过。接引古佛陨落的光雨还未散尽，点点金光洒在灵山的山石上，也洒在联军将士们的心头。
“先撤。”唐僧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沙僧伤势太重，需要休整。”
悟空点头，抱起沙僧，率军退出灵山山腰，退回到第三道防线之外的安全地带。联军就地扎营，医者上前为沙僧疗伤，八戒和小白龙守在帐外，谁也不说话。
入夜，沙僧仍未苏醒。
悟空守在榻前，看着他这位沉默寡言的三师弟。相识这么多年，沙僧话最少，存在感最低，永远挑着担子跟在最后，从不抱怨，从不争功。悟空曾以为他只是个被贬下界的卷帘大将，一个因打碎琉璃盏而受罚的倒霉蛋。
可今日他才明白，这位三师弟身上，背负着比他们任何人都沉重的过去。
沙僧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口中喃喃低语，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回忆。
“流沙河......流沙河......”
悟空俯身，轻声唤道：“沙师弟？沙师弟？”
沙僧猛然睁眼，那双平日里木讷无神的眼睛，此刻却幽深如渊，瞳孔深处似有无数魂影翻涌。他看着悟空，愣了片刻，眼中的异象才渐渐褪去，恢复成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的沙悟净。
“大师兄......”沙僧想要起身，却被悟空按住。
“别动，你伤得不轻。”
沙僧摇头：“无妨。那些力量......本就是我的，只是刚刚回归，有些不适应。”
悟空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沙师弟，你到底是谁？”
沙僧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良久，缓缓道：“大师兄，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悟空点头。
沙僧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早已湮灭的年代。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万物新生。那时还没有天庭，也没有灵山。统治这片天地的，是巫妖二族。”
“巫族掌地，执掌山川河流、生死幽冥。妖族掌天，执掌日月星辰、风云雷电。二族虽时有争斗，却共同维系着天地的平衡。”
“那时的我，是巫妖二族共推的王。”
悟空瞳孔一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沙僧说出这句话，还是让他心头震撼。
沙僧继续道：“我叫九幽，巫族与妖族的混血儿。在那个时代，混血是被两族都排斥的存在。我从小无父无母，在巫妖二族的夹缝中挣扎求存。我见过巫族战士如何屠戮妖族村落，也见过妖族大能如何炼化巫族魂魄为器。”
“我恨两族，却又怜悯两族。我恨他们的偏见，恨他们的杀戮，恨他们明明同出一源，却要世代为敌。”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
沙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接引道人。”
悟空心中一动：“接引古佛？”
沙僧点头：“那时的他，还不是古佛，只是一个游历天地的道人。他告诉我，天地间有一种秩序，可以终结巫妖之争，可以让万物各安其位。他称之为‘天道’。”
“我信了他。”
“我以巫妖王的身份，说服两族接受天道，接受秩序。我们立下契约，愿意放下仇恨，融入这新的天地。”
“可我们错了。”
沙僧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刻骨的悲凉：“天道接纳我们，只是为了消解我们的力量。契约签订之日，便是巫妖二族覆灭之时。”
“接引道人亲自出手，以无上法力将巫妖二族的主力封印于流沙河底的混沌裂隙之中。而我，被他镇压在河底，以九幽镇魂骨链锁住，永世不得超脱。”
“他告诉我，这是为了天地的稳定，为了众生的安宁。他说，巫妖二族的力量太强大，太危险，若不封印，终将成为祸患。”
“他还说，若有一日，我愿彻底放下巫妖王的身份，皈依佛门，便可解脱。”
“我答应了。”
沙僧抬起头，看着悟空，眼中满是苦涩：“我答应了。为了解脱，我放弃了我的族人，放弃了我的过去，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卷帘大将，在流沙河中吃人为生，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取经人。”
“我以为，只要我忘了，那些痛苦就不存在了。”
“可今日，接引古佛死了。”
“他死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为了杀我而镇压我，不是为了恨我而封印我的族人。他只是......太相信秩序了。”
“他相信，只要一切都按部就班，只要所有人都遵守规则，这天地就会太平。”
“可他错了。”
“真正的太平，不是靠镇压得来的，不是靠遗忘换来的。”
沙僧看向悟空，那双眼睛里，幽火再次燃起：“大师兄，我想去流沙河底，见一见那些被封印万古的族人。”
悟空看着他，重重点头：“好。俺老孙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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