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口的瞬间,沙僧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之中,隐隐可见无数虚影飘荡。那些虚影有人形,有兽形,有千奇百怪的形态,皆散发着古老而悲凉的气息。它们从沙僧身边掠过,却不靠近,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仿佛在辨认,在等待,在期盼。
沙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继续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亮。那光极其微弱,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沙僧循光而去,越走越近,那光的源头渐渐清晰——
是一根巨大的骨柱。
骨柱高不见顶,粗逾百丈,通体莹白,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骨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与沙僧手腕上曾经的九幽镇魂骨链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
沙僧走近,伸手触摸那骨柱。
触手温润,仿佛触摸的不是死物,而是活着的生灵。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骨柱的瞬间——
轰!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初,巫族与妖族从混沌中诞生,一者掌地,一者掌天,二族共治洪荒。
他看到巫族十二祖巫,妖族十大金乌,以及那些传说中的大能,在天地间纵横驰骋,何等威风,何等自在。
他看到巫妖之争愈演愈烈,大地崩裂,天穹塌陷,无数生灵在二族的战争中灰飞烟灭。
他看到自己——九幽,一个巫族与妖族的混血儿,在战火中艰难求生。他记得那一年,巫族战士屠尽了他藏身的村落,他躲在尸堆之下,听着族人的哀嚎,一动不敢动。他记得那一年,妖族大能炼化了一座巫族城池,城中十万巫族魂魄被抽离,炼成一件法器,他远远看着,看着那些魂魄在法器中挣扎、哀嚎、最终湮灭。
他恨。
他恨两族的愚昧,恨两族的偏见,恨他们明明可以共生,却偏要你死我活。
所以,当那个自称接引的道人出现,告诉他有一种秩序可以终结这一切时,他信了。
他跪在接引面前,以巫妖王的身份,代表两族立下契约。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巫妖二族交出大部分力量,融入天道秩序,换取永世安宁。
可契约签订之日,接引翻脸了。
他没有让巫妖二族融入秩序,而是将二族的主力全部封印于此——这个流沙河底的混沌裂隙之中。
沙僧看到,那一天,无数巫妖族人被驱赶着,如同牲畜一般被赶入这道裂隙。他们哭喊,他们挣扎,他们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信了你,你却要这样对我们?
接引站在裂隙之外,面无表情。
他说:“因为你们太强大了。天道不需要这么强大的力量,秩序容不下这么强大的存在。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地的威胁。”
他说:“我会在这里设下封印。万年之后,若有人能破开封印,那便是天意。若不能......那便是命。”
他说:“九幽,你是巫妖王,理应与你的族人同在一处。但念你诚心向道,我留你一命,让你在流沙河中镇守此封印。若有朝一日,你愿彻底放下巫妖王的身份,皈依佛门,便可解脱。”
话音落下,裂隙关闭。
沙僧被一股力量推出,坠落于流沙河底,九幽镇魂骨链缠上他的手腕,从此,八千年的孤寂开始了。
沙僧睁开眼,泪流满面。
他面前,那根骨柱忽然震颤起来,柱身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光芒之中,无数虚影从黑暗中浮现,向他聚拢而来。
那些虚影,是他的族人。
是巫妖二族,被封印万古的亡魂。
他们围拢在沙僧身边,看着他,眼中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无尽的期盼与等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骨柱中传出:
“九幽......吾王......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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