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同志，请再确认一遍发言稿。”
军区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宣传部的李干事，第三次将打印好的稿件递过来，手指在页脚处轻轻点了点：
“特别是最后一段，关于家属感谢的部分，措辞需要符合规范。”
陆凛接过那几张纸，却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越过李干事的肩膀，投向休息室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熟悉的节奏，是他听了千百遍的。
“陆少校？”李干事提高了声音。
“稿子没问题。”
陆凛收回视线，将稿件平整地放在桌面上。
“但我不会照念。”
李干事愣住了：
“这……这不符合流程。
表彰大会是严肃场合，所有发言都需要提前审核……”
“我会对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陆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常服的衣领。
深绿色的布料挺括，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但有些话，不能只存在于纸上。”
门外，脚步声停住了。
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陆凛的声音，几乎在李干事反应过来之前就响起了。
门被推开，江寻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
这身打扮在满是军装的场合，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就像他这个人，从来都在规则之外，却又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没迟到吧？”
江寻笑着问，目光落在陆凛身上时，笑意更深了些。
李干事显然认出了这位，近日频频登上新闻版面的明星，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对陆凛说：
“那……陆少校您再考虑考虑。
仪式二十分钟后开始，我先去前面看看座位安排。”
他匆匆离开，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
“把李干事吓着了？”
江寻走到陆凛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就已经很端正的领花。
“我听说这位是军区有名的‘笔杆子’，最讲究格式规范。”
“他习惯就好。”
陆凛握住江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倒是你，怎么穿这么正式？”
“第一次以家属身份参加军方活动，总不能给你丢人。”
江寻眨眨眼。
“西装是工作室造型师搭的，说这样‘庄重又不失亲和力’。
怎么样，合格吗？”
陆凛上下打量他，最后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太合格了，我怕一会儿台上看你看得忘了词。”
“不是有稿子吗？”
江寻瞥见桌上的文件。
“不打算用。”
陆凛说得很自然，“有些话，得当面说给你听。”
江寻怔了怔，随即笑起来：
“陆少校，你这是要在表彰大会上搞个人表白？”
“是陈述事实。”
陆凛纠正他，“而且，你值得。”
礼堂的广播在这时响起，通知与会人员尽快就座。
陆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江寻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那是陆凛很少会显露的、类似于紧张的迹象。
“紧张了？”他轻声问。
“有一点。”
陆凛承认，“以前受表彰，是为了任务完成。这次……”
他顿了顿，“这次不一样。”
江寻明白他的意思。
这次不仅仅是因为，破获了那起案件，更是因为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被看见、被承认。
是他们的关系，从私人领域走向了某种意义上的公共认可。
“走吧。”
江寻替他拉开休息室的门，“我等着听你的‘陈述事实’。”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各级领导，后面是各单位的官兵代表，再往后是家属区。
江寻被引导到家属区，第一排的中间位置，旁边坐着几位同样来观礼的军属——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妻子。
看到他时，大家都善意地点头微笑。
“是小江吧？”
旁边一位阿姨小声说，“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唱歌。”
江寻有些意外，还是礼貌地回应：“您好。”
“我儿子是陆少校手下的兵。”
阿姨笑眯眯的。
“回家总念叨，说陆少校最近人温和多了，原来是因为你。”
江寻耳朵有点热，还没来得及回应，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主席台上的光柱。
仪式开始了。
流程庄重而简洁。
奏军歌，领导致辞，宣读表彰决定。
当陆凛的名字被念出时，全场响起了掌声。
江寻跟着鼓掌，目光追随着那个，从侧幕走上台的身影。
军装穿在陆凛身上，从来都不只是制服。
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信念的外化。
此刻他站在台上，身姿笔挺，接受着授予的奖章和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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