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报您家属的姓名和所在单位。”
“江寻。
目前在《无声功勋》剧组军训组，训练基地编号应该是东南-7。”
键盘敲击声。
然后是短暂的等待。
“接通了。”
女声说，“我把线路转过去。”
电话里响起嘟嘟的转接音。
陆凛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办公室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喂？东南-7基地医务室。”
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是陆凛。”
他报了自己的单位和职务。
“江寻现在情况怎么样？”
“哦，陆少校。”
对方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
“江先生正在输液，血糖已经稳定了。
主要问题是过度疲劳，加上腰伤有些复发迹象。
我们建议他休息至少两天，但他本人……不太配合。”
陆凛闭上眼睛：“能把电话给他吗？”
“他睡着了，要不您明天——”
“现在。”
陆凛睁开眼，“麻烦您叫醒他，我有话要跟他说。”
军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陆凛听见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一些模糊的对话。
“江寻？江寻醒醒……有电话找你。”
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江寻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传过来：
“……喂？”
“江寻。”陆凛叫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凛？”
江寻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这是军线？”
“你晕倒了。”
陆凛没回答他的问题。
“血糖3.2，腰伤复发，过度疲劳。
这些词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你呢？
你上次联系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沉默。
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
“我说我很好。”
江寻终于开口，“训练有点累，但能坚持。”
“这叫‘有点累’？”
陆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寻，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还是你觉得，只要不说，问题就不存在？”
“我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瞒着我，把自己练到晕倒，我就不担心了？”
陆凛的手撑在桌沿上。
“我们结婚的时候说过什么？
有事情一起扛。
你呢？
你在那边玩命，我在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还要通过军线转接，才能听到你的真实情况——
你觉得这样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我只是想……”
江寻的声音有些发颤。
“想把角色演好。
那些动作，那些训练……我想自己完成。
我不想被人说，我是靠关系才拿到这个角色，连军训都要替身。”
“没人会这么说。”
“会。”
江寻的声音陡然提高。
“剧组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说我能演这个角色，是因为我‘家里有人’。
说军训就是走个过场，反正最后有替身。
我受不了这个，陆凛。
我可以接受批评我演技不好，但我不想连努力的机会都被否定。”
陆凛沉默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江寻急促的呼吸，想象着那张此刻一定苍白的脸。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他最后说。
“你接这部电影，是因为剧本好，是因为你想挑战。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但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
江寻说，“我想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想知道，你曾经走过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
输液管摩擦的声音。
江寻似乎在调整姿势。
“腰还疼吗？”陆凛问。
“……有点。”
“让军医给你做理疗，每天都要做。”
“嗯。”
“按时吃饭，血糖仪随身带着。”
“嗯。”
“下次再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教官，告诉我，告诉任何人。
不许瞒着。”
这次江寻没有立刻回答。
“听见没有？”陆凛追问。
“……听见了。”
江寻的声音低下去，“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陆凛说，“我是……”
他停住了。
窗外有夜鸟飞过，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
“你是什么？”江寻问。
陆凛没有回答。
他转了个话题：
“试点工作开始了。
第一个任务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沈曜的巡演首站，有狗仔混进停车场，我们实施反追踪的时候，有个记者摔了一跤，手臂擦伤。”
陆凛语速很快。
“现在舆论在发酵。‘军方安保暴力驱赶记者’——标题已经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严重吗？”江寻问。
“皮外伤。
但舆论不关心伤势，只关心‘军方’和‘暴力’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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