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就悬在他身前不远处,里面的画面还在晃——青丘的冰窟里,几只小狐缩在角落,灵体淡得像烟,其中一只的爪印冻在冰上,小小的,像朵没开的花。
那爪印泛着冷光,像针一样扎进郑霖的眼里,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疼,疼得他想闭眼睛,却又不敢——一闭眼,就会想起凌霄殿的暖。
他想起凌霄殿的暖阁,紫檀木的桌子上总温着仙茶,茶盏是羊脂玉的,泛着润白的光。仙茶的雾气里飘着青丘的狐裘毛,是小仙娥捧着狐裘进来时带的。
小仙娥总笑着说“这毛真暖”,还会把狐裘往他跟前递递,让他摸一摸。“
郑仙官您看,今年的狐裘比去年的更软,昊天大人说,这是青丘进贡的,为了‘七界安稳’。”
那时候他觉得,这暖是天经地义的,是“安稳”该有的样子,他摸了摸狐裘的毛,软得像云,却没问一句“这毛是哪来的小狐的”。
现在才知道,那暖是用青丘的灵脉、东海的珊瑚换的——小仙娥手里的狐裘,说不定就是水镜里那只冻僵小狐的毛;他喝的仙茶,说不定就掺了偷来的灵脉之力,那茶香里,藏着青丘小狐的呜咽,藏着东海幼鱼的哭。那些曾经觉得寻常的暖,此刻都变成了刺,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口,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心里暗忖:灵脉丰时,神仙们围着东海转,一口一个“敖广龙王”,说“东海富庶,是七界之福”;灵脉枯了,连个问东海幼鱼死活的人都没有,敖广来凌霄殿求帮忙,昊天只说“小事一桩,不必挂怀”。这人情冷暖,比东海的水还凉,凉得能冻碎心。
我要是说了,说了凌霄殿早知道灵脉是偷的,说了昊天喝的仙茶里有青丘的灵脉,凌霄殿的位子就没了,仙茶也喝不上了,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小仙娥,也会离他远远的;
可不说,水镜里小狐的爪印像针一样扎我,素仪熬粥的暖像火一样烧我,我到底是要位子还是要良心?
这种又愧又怕的拉扯,像西荒的风,刮得他心神不宁。他攥着令牌的手都在微颤,令牌上的凌霄殿纹被捏得变了形,边缘都硌进了掌心,疼得他想松手,却又攥得更紧——这令牌是凌霄殿的身份,是他唯一的依仗,要是没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悄悄抬眼时,正撞见西王母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点冷,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像知道他藏着的秘密,郑霖赶紧又低下头,后背已经沁出冷汗,沾着衣料,凉得刺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在石砖上,响得怕人——他怕这心跳声太大,把心里的秘密都抖了出来。
高台上的白玉栏杆是昆仑山的羊脂玉琢的,凉得像冰,却被后戮的指节焐得有了点暖。他正望着台下的寒玉台石砖,那些石砖的纹路里,藏着他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他跟着姐姐后土来寒玉台,还在石缝里种过灵草,现在那些草没了,只剩下枯寂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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