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青就一骨碌爬起床了。因为今天是他好兄弟结婚的人生大事，身为伴郎，要是掉了链子，回头铁定要被赵鹏追着打三条街。
吴妄和黑瞎子本来只需要作为宾客赶在午宴前到场就行，可俩人先前都答应了要去接亲的队伍里凑热闹，所以这会儿也准备起来了。
吴妄没穿西装，那太正式了。他翻出件浅杏色的休闲外套往身上一套，内搭选了件软乎乎的白色无帽卫衣，裤子也是浅色牛仔裤，就站在镜子前随手抓了抓翘起来的额发，刚把一撮乱毛按下去，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他头都没回，指尖还在对着镜子调整发型。
黑瞎子推门进来，看着他就笑：“已经够帅了，再抓头发都要飞起来了，一会儿要是把新郎的风头抢了怎么办？”
吴妄没接他这句贫嘴的话，侧过身看他：“大清早堵我门口，有事？”
“那必须是正事。”黑瞎子走过来，顺势往旁边的衣橱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阿姨不是给我买了件新衣服嘛，塞你箱子里了，我寻思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就穿那件出门，所以来换衣服啊。”
他们俩这次来上海本来就没打算待太久，行李收拾得很简单，黑瞎子嫌拎两个行李箱太麻烦，索性把东西都塞进了吴妄的行李箱里。住进小院后，他更是缺什么就往吴妄屋里跑，连找双袜子都要绕过来晃一圈。
吴妄一天说他不下三次，让他把自己的东西全挪走，这人每次都嘴上答应得痛快，转头就当耳旁风，油盐不进，吴妄就差上手把他的东西直接打包扔过去了。
想到这茬，吴妄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刚指向七点半。他转过头冲黑瞎子抬了抬下巴：“那还不快换？等会接亲队伍都要集合了。”
“得令！”黑瞎子抬手比了个手势，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翻了两下，拎出一件卡其色的休闲外套。
他三两下就把外套穿好，然后挤在吴妄身边，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还转了个圈来欣赏。
吴妄被他挤得往旁边移了两步，再抬眼时，忽然顿住——镜子里自己身上的浅杏色外套，和黑瞎子身上这件卡其色的，版型几乎一模一样，连配色都差不了多少，站在一起特别像是……
“想什么呢？”黑瞎子挑眉。
吴妄瞥他一眼：“我还能想什么？想你赶紧搞快点。”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衣服下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外套的牌子确实是他妈妈常买的那个，估计是逛街的时候看两件颜色都顺眼，干脆就一起打包带回来了。
吴妄没过多纠结，伸手捞过桌上的钥匙揣进兜里：“好了，走吧。”
黑瞎子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看着镜里两个穿同系列外套的人，嘴角压都压不住，慢悠悠地跟在吴妄身后出了门。
周孝延辈分太高，向来不掺和小辈们闹哄哄的场面，今天就留在武馆等着，挥挥手，目送两人离开。
他看着黑瞎子快走两步，伸手就往吴妄肩膀上搭，被吴妄一把推开，没两秒这人又厚着脸皮凑上去，来回折腾了两三次，吴妄终于懒得再动手，任由他半挂在自己身上往前走。
周孝延在心里默默点头，看来自己的眼光是挺不错，这俩人站在一起，蛮般配的。
两人到新娘家时，外面已经张灯结彩，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人声隐隐从里头透出来，满是忙碌与喜气。
王青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正混在人群里忙着，看到吴妄和黑瞎子进来，过来打了个招呼。他绕着黑瞎子转了一圈，夸他今天又帅出了新高度，还问他以后能不能多穿点亮色的衣服，别一天天穿得漆黑麻乌的。
黑瞎子的回应是给了他一头捶。
楼里的接亲场面特别热闹，堵门的伴娘们个个嘴皮子都溜得很，把伴郎们哄得团团转，一不留神就塞了半沓红包进去。后面的小游戏也是，让新郎打拳、念誓词，闹得满屋子都是笑声。吴妄和黑瞎子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攥着红包，看着闹成一团的人群，也跟着弯着眼笑。
新娘的父亲是周孝延早年收的挂名弟子，平时几乎不怎么去武馆，和吴妄不算熟，俩人见面就简单打了个招呼，递了根喜烟就错开了。
今天的新娘是吴妄第一次见，眉眼舒展，性子大方又温婉，站在穿得一身笔挺西装的赵鹏身边。俩人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意，站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连周围的亲友都说他们是天生的夫妻相。
等到了宴席，看着赵鹏举着婚戒，手都在微微发抖的样子，吴妄是真的从心底里为他高兴。
他望着眼前亮堂堂的喜字，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完全没察觉到，身侧那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挪开过片刻，像裹着温软的晨光，把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宴席结束，天边的日头已经往西边斜下去大半，暖融融的橘光铺在上海的老巷弄里，连墙根的青苔都浸着点喜酒的甜香。
吴妄和黑瞎子揣着一兜子的喜糖，慢悠悠晃回武馆。
小院里静悄悄的，师父不知道去了哪里。
吴妄扬声喊了两声“师父”，无人应答，他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师父给他留了消息：「我跟你三师兄聊点武馆的事，晚点回。」吴妄回了一条过去，才放心地收起手机。
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一把藤编的摇椅，并排摆在了院中央师父的摇椅旁边，抬手招呼吴妄：“来，躺会儿，晒晒太阳，消消食。”
吴妄走过去：“你倒是不客气。”
黑瞎子已经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两腿交叠，摇椅慢慢晃荡起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眯着眼，一脸享受：“师父买椅子本来就是给人躺的，又不是摆着当供品的。趁他现在不在，你赶紧试试。我觉着还不错，挺适合我这把老骨头的。”
吴妄不和他贫，在另一把摇椅上躺下，学着黑瞎子的样子，后背慢慢往后靠，藤椅顺着他的力道小幅度地晃起来。靠背承托着身体，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宴席上沾染的些许疲惫。他默默点了点头，确实挺舒服。
就是……刚吃完饭，肚子饱饱的，这么躺着，容易长肉。
吴妄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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