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狗屋后，他们没急着往回走，继续在宅院里到处找兔子。这动静很快就被家里人知道了，也帮着找了找。
四根金柱子和卷子已经彻底老实了，夹着尾巴，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人后面，时不时就停下来，把鼻子贴在地面认认真真嗅着空气里味道，想把兔子找回来，以将功赎罪。
这一找就找到了夜里。
黑瞎子拉住吴妄的手臂：“好了，别找了。都这么晚了，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真要是……”他顿了顿，把那个不好的假设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说不定它自己躲到哪个角落睡觉去了，咱们等明天天亮再找吧。”
吴妄被他拉着，只好慢慢直起腰。抬头时才发现已经月上中天，银白柔和的月光顺着屋檐淌下来，铺得满院都是，池塘水面泛着碎银似的光，把池边的假山石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低落。
“对不起啊。”
青年涩哑的声音响起。
黑瞎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腹蹭过他额前沾了汗的碎发：“对不起什么？”
月光下，青年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清晰地映出了里面的自责：“是我没看好木瓜，还有卷子和柱子我也没管好。”
“你之前说了那么多遍，让我管严一点，别惯着它们瞎闹，我都没当回事，总觉得它们有分寸……现在才把木瓜弄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
他在责怪狗狗，更责怪自己。
黑瞎子失笑，捧住青年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这俩家伙是皮得上天，但还没到你说的这份上。”
“它们就是被关在家里，精力过剩，又不喜欢那兔子，才搞出这么多事情来的。你其实已经管得很好了，真的，换旁人早被这俩货拆家了。”
他把眼底有些泛红的青年抱进怀里，手掌按在他的发尾揉了揉：“吴妄，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木瓜是咱们俩的兔子，我这个天天闲得要命的人都没多盯着，把它交给你这个要备考的忙人操心。这责任怎么算，都是我占大头才对。”
“你已经把所有事都管得很好了，把我也管得特别好。”
他垂首凑到吴妄耳边，低声说了这句情话，唇瓣在吴妄的耳垂上碰了又碰。
吴妄抬手给了他一下，力道还挺重，黑瞎子立刻就夸张地“嘶”了一声，像是受了什么内伤，但搂着人的手臂却没松。
吴妄的唇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冲淡了他眉宇间的郁色，手臂继续往上攀，环住了黑瞎子的脖颈，把脸也埋进对方宽阔温热的胸前。
声音透过衣服传出来，听着有些闷闷的：“黑瞎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木瓜真在狗屋那边出了事，我也什么都不能做。”
当初爷爷可是说过的，他走了以后，如果在三年内看到任何一条狗下去，他就不保佑他们了。虽然现在早已经超出了三年期限，但吴妄还是希望这些狗可以完满地安享晚年，一只都不要出意外。
所以，就算木瓜真的命丧狗爪了，他也绝对不会为了一只兔子，去苛责爷爷留下的狗。
黑瞎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也明白他的无奈，不由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得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吴妄的发顶。
“我明白。”他低声道，声音沉稳又包容：“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不是吗？我们还没找遍家里所有地方，就算……”他又顿了顿：“那也是意外，是它们的天性，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别用‘如果’来惩罚自己。”
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吴妄的眼睛：“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天一亮，你陪我继续找，就是把宅子给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它找出来，活要见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吴妄的眉头又蹙起来，才笑着补充：“——死要见……好吧，这个不见也行。总之，先别放弃希望。”
吴妄望着他，月光下，黑瞎子墨镜后的轮廓有些模糊，但投来的目光中满满的柔情却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黑瞎子不喜欢看他低落的样子，得想个法子逗他开心才行。
他心念一转，重新把人搂进怀里，然后故意大笑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还有哦，小朋友，那些可都是咱们的狗叔叔，大逆不道的想法可要不得啊。”
他把“叔叔”两个字咬得极为轻佻，一听就是在调笑吴妄在狗屋时喊出的称呼，迅速冲淡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吴妄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用头顶了下他的胸口，闷声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喊它们叔叔，不会是想咒它们吧？”
黑瞎子笑得更欢了，抱着人轻轻晃了晃，像哄小孩似的：“我跟你叫的嘛，嫁狗随狗喽~”
“……哼。”
脸皮真厚。
“那我可不止有狗叔叔，还有狗阿姨呢。”
“好哦，狗叔叔狗阿姨嘛，我记住了。改天你带我去认认门，我拎点营养品去探望一下，也叫认认我这个侄媳妇，以后见了我多少得给点面子。”
吴妄的回应是又顶了他一下。
就知道臭贫。
但不得不说，经他这么一打岔，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黑瞎子抱着他，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好啦好啦，心思别总想这么深。木瓜是我的礼物嘛，我这个正主都没这么难受，你也别难受了，哭得我怪心疼的。”
吴妄勾着黑瞎子脖子的手抬起来，揪了一把他的头发：“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没哭，咱们铁骨铮铮的大老爷们哪能随便掉眼泪。”黑瞎子被揪得仰了下头，知道小朋友要脸面，只好哭笑不得地说：“手轻点哦祖宗，别把你男人给薅秃了，以后带出去不好看。”
吴妄本来都要松开了，听他这么一贫，手上又加了把劲，揪得黑瞎子嗷嗷叫。
什么嘛，刚刚还媳妇呢，现在就你男人了。
嘴巴永远没个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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