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月色清朗,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妄沉默了一会儿,犹豫再三后,还是低声开口:“……等找到木瓜,或者……不管找不找得到,我再送你一个礼物吧。”
毕竟是自己养的狗弄丢了兔子。
黑瞎子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月光下,青年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垂着,看不太清眼底的情绪,但微微抿起的唇线能看出他的认真。
黑瞎子张嘴就想拒绝,在他看来,什么礼物都不如眼前人开心地站在这儿好,可话到嘴边他又改了主意。
“行啊,”他爽快地应下,指尖轻轻刮了下吴妄的手腕,笑得玩味:“但这个礼物可得送到我心坎里,要我满意才行。”
吴妄盯着男人这副藏着坏水的表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也不想深究,一口就答应了。
至于两条罪犯狗,已经被安排去墙根底下面壁思过了。吴妄给的惩罚是扣掉它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加餐和玩具,并且禁止进入他的房间。
剩下的,他看向黑瞎子:“交给你了。我保证,不管你怎么折腾它们,我都不会管。”
黑瞎子满意地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狗子们的背影。
正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花丛里降低存在感的四根金柱子,忽然感觉屁股后头掠过一阵凉风,它浑身一激灵,赶紧把尾巴夹得更紧了。
旁边的卷子也疑惑地望了望四周,狗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警惕。
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了……
俩人在廊下互道晚安后,吴妄进了自己房间,他心里还惦记着下落不明的木瓜,心情颇有些沉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两只狗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在原地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是在黑瞎子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地进了他的房间。
夜里,吴妄蹲在房间的角落,伸手摸了摸面前空落落的笼子。
而另一间房里,黑瞎子正双手抱胸,瞪着墙角那两只因为心虚而挤在一起、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大狗们,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那可是吴妄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啊!
虽然是只傻兔子,还总不给他好脸色,但意义非凡!就这么被这俩逆子给弄丢了!
他越想越气,走过去,给每只狗屁股都来了一脚:“都是你们俩干的好事!”
两只狗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没敢反抗,连最要面子的卷子都没发脾气,只是委委屈屈地“呜”了一声,挪了挪屁股,换个姿势趴下就不动了,仿佛任打任骂。
黑瞎子气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这俩狗怎么说也是他心头宝的心头宝,他还能真舍得下狠手不成?顶多之后带它们去“特训”一下,消耗消耗过剩的精力。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都是命啊,小木瓜,要是真走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遇上这俩缺德大狗了。
他在心里有点戏精地挥了挥不存在的小手帕,算作道别。
之后的几天,确实像黑瞎子预想的那样,他们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那只兔子。渐渐的,即使再不愿意承认,他们也只能接受了木瓜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的结果。
两只狗也因此消沉了不少,每天规规矩矩地面壁思过,没再闯过祸。
经过这么一闹,反倒让吴妄浮躁不安的心情意外地安定了下来,他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书本和那些需要处理的事务中去,在书房一坐往往就是一下午。
直到几天后,一个不算是客人的客人到访,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那是一个午后,黑瞎子正蹲在院子里挽着袖子打理那些花丛。他动作称得上娴熟,还很仔细,一边修剪多余的枝条,一边挑出开得好的,准备送去给吴妄插花瓶,顺便看顾脚边趴着的两只狗。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头一看,是狗屋的王叔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个东西。
黑瞎子只一眼就看到那撮熟悉的灰色绒毛,眉头一挑就站了起来,刚想开口喊吴妄出来,王叔就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点神秘的微笑。
他弯下腰,把手里的小东西放到地上,在它屁股上赶了赶。这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动了动,朝着书房的方向一蹦一蹦地跑远了。
黑瞎子看了眼书房门,嘴角不由向上扬。
顺便眼疾手快地,在两只狗察觉到异常、即将兴奋地冲过去之前,一手一个,捂住了它们的嘴巴。“嘘……别出声。”他压低声音。
书房里,吴妄正拧着眉看案例汇编,上面记载的某个连环刑事案件,其犯罪手段之残忍、人性之扭曲,让他看了不免有点心气不顺,连带着相关的法条分析都显得格外冰冷了。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觉得,跟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比起来,他们这倒斗真不算个什么了。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刮蹭地面一样。
这声音实在太轻了,要不是他当哑巴那几年听力敏锐了不少,还真听不见。他疑惑地抬起头,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异动,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这声音好像是从门口传来的。
瞎子吗?又在搞什么鬼?
他心里嘀咕着,无奈地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
拉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倒是不远处的院子里,黑瞎子正面对着他,姿势有些古怪地半蹲着,似乎在死命拦着那两只忽然激动起来的狗。
什么意思?
见吴妄开门,黑瞎子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他脚下。
吴妄似懂非懂地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的灰褐色眼睛。
“木瓜?!”
吴妄惊得脱口而出,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案例看得眼花了,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这小东西就真实地蹲在门槛边上,正跃跃欲试地想要跳进来。
他蹲下来,小心地伸出手,把这团失而复得的毛团子捧到手心里。手心上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我的天……”他喃喃道:“你竟然还活着?”
小兔子可不知道面前的家伙在咒它,它只是觉得这个手掌很熟悉,很安全,于是四肢一摊,就舒舒服服地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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