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也迅速伏低,将小希望和画板死死护在身下。
扫射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飞机呼啸着远去,留下一片死寂,随即被更加凄厉的哭嚎和呻吟打破。
车厢内已成人间炼狱。
刚才还在合唱的人们,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血泊中,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在痛苦地抽搐、呻吟。
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人晕厥。
那个独臂老兵,趴在贾玉振身上,后背有几个清晰的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贾玉振,咧开嘴,似乎想笑,却涌出一口血沫:“……歌……好听……继续……唱……”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那个喂婴儿的妇女,胸口一片血红,怀里的婴儿却奇迹般地只是被擦伤,正发出微弱的哭声。
妇女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婴儿往贾玉振的方向推了推,眼睛望着他,满是哀求,随即失去了光彩。
刚刚点燃的希望,瞬间被最残酷的暴力碾碎、浇上鲜血!
这比直接的屠杀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小希望被苏婉清紧紧捂着嘴,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泪水,小小的身体颤抖不止。
贾玉振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身上的老兵尸体,看着满车厢的惨状,看着那个失去母亲的婴儿,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愤怒,将他整个吞噬。
苏婉清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浑身的颤抖,爬过来,用力摇晃贾玉振:“玉振!贾玉振!醒醒!不能倒下!还有小希望!我们得活着!必须活着!”
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贾玉振木然地转过头,看着苏婉清通红的眼睛,又看向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希望。
就在这时,火车开始减速,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日语、伪军的呵斥——显然,因为遭遇空袭,火车被迫临时停车,日军和伪军要上来“检查”!
死亡,近在咫尺!
“走!从那边!快!”苏婉清指向车厢尾部一个因刚才扫射而有些变形的缝隙,那里或许能钻出去。
她不由分说,将小希望塞给贾玉振,自己捡起画板,又看了一眼那个在血泊中啼哭的婴儿,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最终,她狠下心转过头——他们无力再带上另一个婴儿了,这残酷的选择让她心如刀割。
求生的本能和保护小希望的责任让贾玉振猛地惊醒。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老兵的尸体,抱起小希望,和苏婉清一起,连拖带拽,在满是尸体和伤者的车厢里,艰难地向尾部挪动。
经过那个婴儿时,小希望伸出小手,想去碰触,被贾玉振死死按住。
婴儿微弱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剐着他们的心。
他们幸运地在敌人上车前,从那个狭窄的缝隙挤了出去,跌落在铁路旁的碎石坡上,滚入一人高的荒草丛中。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同时,大量日军和伪军冲上了那节车厢,呵斥声、补枪声、抢夺声响起……隐约还夹杂着婴儿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啼哭。
贾玉振趴在冰冷的草丛里,紧紧捂着怀里小希望的嘴(防止他哭出声),隔着草丛缝隙,死死盯着那节如同铁棺材的车厢,看着那些恶魔般的影子在里面晃动,牙齿几乎要咬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
苏婉清伏在他身边,同样死死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如纸,泪水无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敌人似乎抢掠检查完毕,火车重新发出嘶鸣,缓缓开动,将那节满载鲜血与死亡的车厢,连同里面尚未死透的人的呻吟和那个婴儿的尸体,一起拖向未知的南方。
贾玉振和苏婉清在草丛中又躲藏了很久,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才敢带着小希望,离开铁路线,漫无目的地向南跋涉。
接下来的路程,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他们汇入了更大的、因战火、洪水、饥荒而生的逃难人潮,沿着被反复蹂躏、满目疮痍的土地,步履维艰地向前。
饿殍枕藉,野狗食尸,易子而食的惨剧不时上演……贾玉振和苏婉清亲眼目睹了语言和画笔都难以描述其万一的惨状,精神一次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小希望被贾玉振和苏婉清轮流背着,用破布蒙着眼睛,但那些惨状和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依然无可避免地侵蚀着孩子幼小的心灵。
一次为了躲避日军清乡巡逻队,他们躲进了一个被炮火彻底摧毁、死寂如墓的村庄。
在断壁残垣间,他们发现了一位被压在倒塌房梁下、奄奄一息的私塾老先生。
老人身下,死死压着一个烧焦了边缘的旧木匣。
看到贾玉振、苏婉清和小希望,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木匣中取出几本残缺不全、沾满血污的《诗经》、《论语》刻本,还有一副毛笔和半块残墨。
他将这些推到贾玉振面前,枯瘦的手指蘸着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在断墙上,极其艰难地写下了两个扭曲却力透石壁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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