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从零落到热烈,最后汇成一片真诚的共鸣。
先前朗诵华丽颂歌的年轻诗人,面色略显尴尬。
胡风在台下,用力地鼓着掌,眼中闪着激动与赞赏的光芒。
然而,贾玉振也清晰地看到,那几道审视的目光,在他朗诵时变得更加锐利,在他获得热烈反响后,又多了几分深沉的估量。
朗诵会结束后的深夜,贾玉振和苏婉清、小希望挤在“临江阁”那间仅有八九平米的房间里。
小希望已经睡熟,苏婉清就着昏黄的灯光,整理着今天的素描——她画下了朗诵会上众生相,尤其突出了贾玉振朗诵时那沉静而有力的侧影。
忽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贾玉振警觉地起身,从门缝看去,竟是胡风!
他独自一人,穿着深色的旧棉袍,帽檐压得很低。
开门让进,胡风迅速扫视了一眼狭小的房间,对苏婉清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贾玉振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焦灼。
“贾先生,长话短说,我冒险前来,是有要紧事相告。”
胡风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更快,“你今天那首《晨祷》,写得极好,在场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但正因如此,你已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贾玉振心中一凛:“胡先生的意思是?”
“今天台下鼓掌最热烈的人里,有真正理解你的同道,也有……别有用心者。”
胡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一路的经历,尤其是武汉、长沙的作为,早有人记录在案。他们最初可能只是将你视为一个‘不安定因素’监视。
但你今天的诗,展现出的那种在苦难中凝聚希望、于沉静中蕴含力量的特质,以及它在人群中引起的广泛共鸣……
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危险’——你不是简单的批判者,你有可能成为一面旗帜,一个凝聚点。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
贾玉振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们……会怎么做?”
“软硬兼施,惯用伎俩。”胡风冷笑,“硬的,无外乎继续严密监控,寻找把柄,必要时以‘危害民国’、‘煽动颠覆’等罪名构陷。软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贾玉振,“可能会有人以‘赏识才华’、‘提供更好创作条件’为名接触你,许以官职、厚禄、出版便利,目的就是将你纳入掌控,驯化你的笔,或者让你沉默。
甚至……不排除利用你的名声和影响力,为他们涂抹脂粉,炮制他们需要的‘正能量’。”
贾玉振想起朗诵会上那首华丽的颂歌,想起台下某些矜持的掌声,心中豁然开朗,随即涌起巨大的愤怒与恶心。
原来,那不仅仅是艺术的堕落,更可能是一种精心的“示范”与“引诱”!
“那我该如何?”贾玉振声音发干。
“保持清醒,保持独立,保持战斗。”胡风一字一句,“《七月》是你发声的阵地,我和我的同仁会尽力保护这块阵地。但你自己必须万分小心,谨言慎行,尤其是对突然示好的‘贵人’。你的笔,必须只为真实、只为人民而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好的小册子,塞给贾玉振,“这里面是一些同道对当前文艺战线斗争的思考,或许对你有益。看完即焚。”
说完,胡风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融入门外重庆浓重的夜雾之中。
贾玉振握着那本尚带体温的小册子,站在冰冷的房间里,只觉得方才朗诵会上获得的掌声与温暖,瞬间被一层更厚、更冰冷的浓雾所笼罩。
原来,抵达重庆并非斗争的结束,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战场。
这里不仅有侵略者的炸弹,更有来自内部的“软刀子”与“画皮”。
翌日,贾玉振心绪纷乱,独自走上重庆陡峭崎岖的街道,试图在市井烟火中理清思路。雾气未散,街道湿滑,行人匆匆。
在一个陡坡的拐角,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一个瘦骨嶙峋、最多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破烂到几乎无法蔽体的单衣,赤着冻得通红的双脚,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女孩没有哭喊,只是睁着一双因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麻木的眼睛,看着来往行人。
她的脸上、手上布满冻疮,嘴唇干裂发紫。
旁边一个摆香烟摊的老太婆,低声对贾玉振叹气:“造孽哦……爹妈都在上次大轰炸里没了,跟着奶奶逃难来的,奶奶前天病死了,就剩这么个娃儿……这世道……”
贾玉振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几个零钱,再无长物。
他蹲下身,将口袋里仅有的几角钱轻轻放入女孩的破碗中,想摸摸她的头,手却停在半空,颤抖着无法落下。
女孩依旧麻木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抗战文豪:写死投降派点燃中华魂请大家收藏:(m.20xs.org)抗战文豪:写死投降派点燃中华魂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