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响起窃窃私语。
吴启明忍不住插话:“胡先生,您这是道德审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
“我没有审判任何人。”胡风平静地说,“我只是在描述一种现象:同样都是学习西方的‘修仙者’,有的人修仙是为了普渡众生,有的人修仙是为了自己成仙——甚至不惜把师门的秘籍卖给外人,换自己在外门的一个长老席位。”
“你这是在影射!”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脸色涨红,“你在影射所有留在海外的人都是叛徒!”
“我没有。”胡风依然平静,“留在海外的人,有很多是因为战乱无法归来,有的是在做有益于抗战的工作。
我所说的,是那些明明可以回来、有能力做贡献,却选择离开,并且认为自己离开是‘高明之举’的人。”
争论又起。
支持者和反对者几乎要吵起来。
陈泊年不得不敲桌子维持秩序:“诸位!理性讨论!理性!”
研讨会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人们陆续散去,但三三两两的争论还在继续,从礼堂一直延续到校园的小径上。
胡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赵清源走了过来。
“胡先生,您的文章和今天的发言,对我启发很大。”赵清源诚恳地说,“延安那边,我会把今天的讨论完整带回去。相信同志们会有新的思考。”
胡风点点头:“思想就是在碰撞中前进的。”
“对了,”赵清源压低声音,“贾玉振先生今天没来,但我听说,他一直在关注这场讨论。”
胡风笑了:“他肯定在写新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暮色中的重庆大学校园,梧桐树影婆娑,远处传来学生合唱《歌唱祖国》的歌声,年轻的声音在晚风中飘荡。
赵清源忽然问:“胡先生,您说修仙者有两种。那有没有第三种?”
“第三种?”
“就是……那种根本不想修仙的人。”赵清源说,“他们觉得仙界是骗人的,金字塔是罪恶的,他们不想飞升,也不想在凡间建一个新仙界——他们想彻底打破修仙这个游戏规则。”
胡风停下脚步,深深看了赵清源一眼。
良久,他说:“那可能就不是修仙者了。”
“那是什么?”
“是……革命者。”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时,赵清源说:“我会在重庆再待几天。如果方便,我想去拜访贾玉振先生。”
“应该的。”胡风说,“他一定会欢迎你。”
分别后,胡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七星岗。
希望基金小院的灯果然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两个人影在晃动——贾玉振和苏婉清。
胡风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想起今天研讨会上那些激烈的争论,想起吴启明的慷慨陈词,想起沈钧儒的沉痛反思,想起赵清源关于“第三种人”的问题。
这个时代,有太多人在思考中国的出路。
有人想全盘西化,有人想固守传统,有人想走第三条路。
而贾玉振用一支笔,在战火中描绘着一个看似遥远、却又无比具体的未来:人人有饭吃,家家有电灯,孩子能上学,工人有尊严……
那不是仙界。
那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胡风转身离开时,听见小院里传来钢琴声——是苏婉清在弹,旋律很陌生,但很好听。接着,贾玉振的歌声响起,低沉而坚定:
“如果修仙意味着踩着别人的肩膀……”
“我宁愿永远做个凡人……”
“如果飞升意味着离开这片土地……”
“我宁愿在这里扎根……”
歌声在夜色中飘散,像种子撒进泥土。
胡风加快脚步,消失在重庆的街巷中。
他知道,明天会有新的争论,新的文章,新的思考。
但至少今晚,有人用歌声给出了答案。
三天后,希望基金小院。
赵清源来访,贾玉振在书房接待了他。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黄昏时分,赵清源离开时,手里多了一叠手稿——是贾玉振新写的文章,还没有题目,但开篇第一句是:
“修仙者争论该去哪个仙界时,挖矿的工人正在塌方的矿井下窒息,种田的农人正在旱灾的地里跪求龙王,前线的小兵正在战壕里数着最后的子弹。”
“也许,我们该先问问他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赵清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窗户里,贾玉振又坐在了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苏婉清在一旁研墨,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院子的角落,何三姐正在晾晒刚洗好的衣服——都是希望基金收留的难童们的衣裳,破旧但干净。她哼着重庆本地的山歌,调子悠长。
更远些的工坊里,传来机器有节奏的响声,“希望皂”的生产还在继续。
这里没有仙界。
只有一群不肯放弃的凡人,在战火中,固执地建造着一点一点的光亮。
赵清源紧了紧手里的稿纸,大步走进暮色。
他要把这些光亮,带回延安。
也要把延安的光亮,带到这里。
修仙者的争论还在继续。
但建设者,已经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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