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钧儒接着发言。这位老先生话不多,但每句都沉甸甸的:“我在日本教书十五年,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才回国。我对胡先生的文章,有不同看法。”
他顿了顿,等礼堂完全安静:“胡先生说,看日本要用两只眼睛。但我想问:1937年之前的中国,有多少人真正用两只眼睛看过日本?
我们要么盲目仇日,认为‘小日本’不值一提;要么盲目崇日,认为日本的一切都好。
结果呢?战争爆发时,我们连日本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凭什么能发动战争,都搞不清楚。”
老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们早一点用两只眼睛看日本,看见它的工业实力、军事组织、国民教育,也看见它的军国主义狂热、资源匮乏的焦虑、对殖民地的贪婪——我们会不会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会不会少死一些人?”
礼堂里鸦雀无声。
沈钧儒看向胡风:“所以我认为,胡先生的文章不是写得太多了,而是写得太晚了。
如果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就有这样的文章,让国人睁开眼睛看世界,今天这场战争,也许会是另一个样子。”
胡风微微欠身:“沈先生说得对,是太晚了。”
轮到赵清源发言时,气氛有些微妙。
毕竟他不久前才在延安的《群众之声》上批评过贾玉振“崇洋媚外”。
赵清源站起来,先向胡风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胡先生的文章,延安的同志们也讨论了。大家有不同意见,这是正常的。
我今天在这里,不代表任何组织,只代表我个人谈几点想法。”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关于‘修仙’这个比喻。我觉得很形象,但也有局限。
修仙小说里,凡人飞升仙界,本质上是‘阶层跃升’——从底层到顶层,从被统治者变成统治者的一部分。
但我们要建设的中国,不是要复制一个金字塔,而是要打破所有的金字塔。”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第二,”赵清源继续说,“胡先生区分了‘单程票’和‘双程票’,这很重要。但我认为,还有第三种票——‘共建票’。不是飞去别人的仙界,也不是回到自己的凡间,而是和千千万万的同胞一起,在凡间建一个新仙界。
这个仙界没有仙帝,没有等级,每个人都是建设者,也都是主人。”
这番话说出来,连吴启明都陷入了沉思。
赵清源最后说:“所以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学不学西方’,而在于‘为谁而学、学来何用’。
如果是为了让少数人飞升仙界,成为新的人上人,那这种学习,不过是换一套压迫工具。如果是为了让千千万万的挑夫、农人、女工,都能过上‘仙界’般的生活,那这种学习,才是真正的‘仙法普渡’。”
研讨会进行了三个小时。发言的人一个接一个,观点激烈碰撞。
有人赞同胡风,认为“必须保持民族主体性”;
有人支持吴启明,主张“先彻底学习再谈创新”;
还有人提出折中观点,说“可以一边学习一边批判”。
争论最激烈时,一个年轻学生突然站起来,大声问:“胡先生!您说的‘两种修仙者’,到底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能不能举个具体的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胡风。
胡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例子……其实就在我们身边。”
他讲了一个故事。
“我有一个朋友,姑且叫他张先生吧。他早年留学德国,学的是机械工程。1935年回国,在上海的一家洋行当工程师,薪水很高,住洋楼,坐汽车。”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胡风的声音。
“抗战爆发后,洋行要迁往香港,愿意带他一起去,薪水加倍。但他拒绝了。
他带着妻子儿女,辗转三个月来到重庆。
现在他在一家兵工厂工作,薪水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全家挤在二十平米的小屋里。”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德国学的技术,不是用来给外国人赚钱的,是用来造机器、强国家的。现在国家需要造枪炮打鬼子,我在这里,比在香港有用。”
胡风顿了顿:“这是第一种修仙者——学了仙法,回来建设家园。”
“那么第二种呢?”学生追问。
胡风叹了口气:“第二种……我也认识。李先生,留学美国,学的是经济学。
回国后在财政部任职,很受赏识。
但他私下里常跟人说:中国没救了,体制腐朽,民智未开,只有全盘西化才有出路。”
“抗战爆发后,他通过关系弄到了去美国的船票。临走前,他宴请朋友,酒过三巡时说:我这不叫逃跑,叫‘战略转移’。
我先去美国站稳脚跟,等将来中国需要建设了,我再带着美国的资本和技术回来——当然,要按美国的规矩来。”
胡风看着台下的听众:“诸位觉得,这位李先生,算是‘双程票’还是‘单程票’?”
没人回答。
胡风自己给出了答案:“他说他会回来,但他要带着‘美国的规矩’回来。什么是美国的规矩?就是资本优先、利润至上、强者通吃的规矩。
如果他真的带着这样的规矩回来,那他不是来建设中国的,是来把中国变成美国的殖民地的。这种人,看似握的是双程票,实则他的心,早就买了单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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