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接踵而至。
妻子艾琳诊断出晚期肺癌,那点可怜的积蓄在昂贵的、配额外的黑市药物和治疗面前迅速蒸发。
艾琳在病痛和目睹家计凋零的双重折磨中,于去年秋天去世。
马克处理完丧事,发现自己已一无所有,除了这间即将因欠租被收回的公寓。
他试过找工作。
但“合作区”的就业市场,对一个人到中年、技能被机器取代、且积分开始下滑的华裔并不友好。
他干过码头临时搬运工、餐馆后厨、甚至偷偷帮人修理违禁的短波收音机。
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他的“社会贡献积分”,像漏水的沙漏,无可挽回地持续下跌。
今天信箱里躺着的,不是账单,而是一个印着“美利坚特殊合作区社会资源优化局”鹰徽与菊纹徽记的官方信封。
纸质挺括,措辞精确如手术刀:
“致公民马克·陈(ID:US-CR-58-7743):
根据《社会资源动态优化条例》第七章第四款,经系统评估,您的社会贡献积分已连续四个月低于当期‘社会资源优化基准线’(俗称‘斩杀线’)。您已被正式标记为‘二级观察对象’。
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您的公民福利额度将按条例调整(详见附件A),公共就业推荐序列降至末等。
您有最后六十个自然日的‘观察提升期’。若届时您的积分未能回升至基准线以上,您将被重新分类为‘冗余观察单元’,并启动相应的社会优化程序。
请注意,积极配合优化措施是每位公民的责任。优化是为了更美好的共同未来。
社会资源优化局启
1960年3月2日”
信纸从马克颤抖的手指间飘落。
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目光空洞。
窗外,对面街角那片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区,正传来骚动。
两辆漆成灰色的、印着“公共秩序维护队”字样的厢式卡车粗暴地刹停。
穿灰色制服、戴防暴头盔的人跳下车,用电喇叭喊着含糊的口号,开始驱赶那些蜷缩在窝棚里的身影。
哭喊、咒骂、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警棍镇压下去。人们像货物一样被塞进车厢。
一个老流浪汉挣扎着回头,浑浊的眼睛恰好对上马克呆滞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认命的疲惫。
卡车门轰然关闭,引擎咆哮着驶离,留下一地狼藉和更深的死寂。
街坊窃窃私语:“听说是送去中部的‘再就业营’……”“鬼才信,去了就没见回来过……”
马克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粗重地喘息。冰凉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不是那些无家可归者,他曾是有技术的工人,是纳税人,是相信这个国家承诺的人。
但现在,一纸通知和街对面的景象告诉他,那条线正在他脚下裂开,要将他吞入同一个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他踉跄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寓,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附近一个早已废弃的地铁站入口。
这里曾是他的童年乐园,如今满是涂鸦和垃圾,通风口呜咽着阴冷的风。
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隧道斑驳的、渗出锈水的墙壁上,一抹极淡的、新鲜的白色痕迹吸引了他。走近看,是用粉笔画的,线条简朴却有力: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断裂的锁链图案。
旁边,有人用指甲或石片,在积尘上刻划出几行模糊的英文:
“记忆是抵抗的开始。
遗忘即是第二次死亡。
每周四,地下第三层,废弃泵房。
保持安静。保持警惕。”
马克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
他猛地回头,隧道深处只有黑暗和回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符号和字迹。粉笔痕很新。
这不是官方的标记,也不是流浪汉的随手涂鸦。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恐惧与微弱希望的战栗,攫住了他。
重庆,七星岗。“共学书屋”的灯光又亮了一夜。
冯四爷裹着旧棉袄,蹲在院子门口阴影里,旱烟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街对面:那个新来的修鞋摊主,正慢条斯理地敲打着一只鞋底,但眼神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书屋的窗户和希望基金“技术传习所”那间亮着灯的教室。
“四爷,”阿四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凑近,压低声音,“查了,那摊主右手虎口和食指的茧子位置不对,太偏,不是常年拿锥子敲钉子磨出来的,倒像是……经常握笔,或者扣扳机。左手手腕有条很淡的勒痕,新伤,像表带磨的,可他没戴表。”
冯四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烟雾从齿缝溢出:“不止他。街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火候从来掌握不好,不是糊了就是生了,心思不在买卖上。
还有邮局那个新来的派送员,总爱跟咱院里的学徒搭话,问先生最近写什么大文章,有没有外国朋友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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