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窗外希望基金院子的方向。
那里,夜校刚刚下课,学徒们提着自制的灯笼鱼贯而出,昏黄的光点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星河。
“你看,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白费。”
贾玉振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久久凝视。那些光点很小,很微弱,在浓重的山城夜雾中随时可能被吞没。但它们固执地亮着,移动着,像一群不肯熄灭的萤火虫。
他回到书桌前,终于落笔。这一次,他写的不是虚构的未来,也不是遥远的他者,而是此刻、此地——1943年夏天,重庆的闷热、雾霭、警报、巷战、防空洞、难民、希望基金院子里不灭的灯火。
标题暂定:《雾重庆纪事》。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熟悉的沙沙声。而书房外,监视者的身影在巷口阴影里若隐若现,像这时代投下的一道沉重的阴影。
1943年6月下旬,东京,陆军省大楼。
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中村功大佐——一个五十多岁、脸颊瘦削如刀削的男人——正对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发呆。
这些报告来自华北、华中、华南各部队,内容大同小异:军营中发现“煽动性反战文书”,士兵士气出现“异常波动”,甚至出现数起士兵自杀事件,遗书中提到“不想变成中村一郎”。
“中村一郎……”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敲打着报告中最常出现的这个虚构人物的名字。
报告附件里有收缴的印刷品片段,他读过,文字朴素得可怕,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读者的神经。
副官小心翼翼地汇报:“课长,根据笔迹分析和纸张鉴定,这些印刷品应该来自中共控制区。纸张是边区土法制黄纸,油墨成分也符合八路军常用的配方。
但奇怪的是,内容完全不像中共以往的宣传风格——没有马列主义术语,没有阶级斗争号召,就是一个日本老兵的忏悔录。”
“这才是高明之处,”中村功冷冷地说,“直接的政治宣传会让士兵警惕。但这种个人叙事……它会钻进他们的梦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东京夏日午后沉闷的街道,行人匆匆,许多妇女穿着朴素的“国民服”,脸上带着战时特有的疲惫与麻木。
远处可以看到皇宫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查清楚作者了吗?”他问。
“还没有确切证据。但有一些线索,”副官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重庆方面有情报显示,这篇《昭和五分钱》可能出自一个叫贾玉振的中国作家之手。此人最近在美国出版了一本叫《清除日》的小说,描绘纳粹统治下的美国未来,在盟国引起巨大反响。”
“贾玉振……”中村功重复这个名字,“一个中国人,写日本士兵的内心?”
“而且写得……非常真实。课长,您看这段,”副官念道,“‘在南京的时候,我们吃过一种叫‘特攻饭’的东西。米饭里掺了碎肉,后来才知道那是人肉。’这种细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或极其深入的调查,不可能写得出来。”
中村功突然转身:“我们内部有叛徒。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高级别军官,或者……情报人员。”
副官一惊:“课长是说……”
“这种细节,普通士兵可能听说过传闻,但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具体。只有参与过高层决策、或者接触过绝密战报的人,才可能知道。”
中村功的眼神变得锐利,“查。从最近两年被俘或失踪的高级军官、特工名单开始查。还有,所有接触过南京事件档案的人。”
“那这些印刷品……”
“全面收缴,严厉追查传播者。对士气出现问题的部队,指挥官要负连带责任。”中村功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记住,动作要隐秘。不能让士兵觉得大本营在害怕几页纸。”
副官立正:“是!”
他退出去后,中村功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印刷品复印件。他跳过了那些血腥的战场描写,直接翻到最后一段: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我想起青森的苹果园,想起父亲说的话:‘一郎,苹果树四年才结果,人生啊,比果树还难。’是啊,真难。”
中村功的手指停在“青森”两个字上。他的家乡就是青森。他家也种苹果。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故乡春天苹果花开的景象,白茫茫一片,像雪,又像祭奠的纸钱。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中村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遥远的重庆书房里,贾玉振刚刚写完《雾重庆纪事》的第一行:
“警报响起时,雾正浓。这城市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而我们是甲板上尚未放弃寻找救生艇的人。”
墨迹未干。而五分钱硬币引发的涟漪,正从延安的窑洞、华北的军营、东京的办公室,一圈圈荡开,终将汇成吞噬战争机器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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