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碗刚熬好的稀粥，稠得能粘住人的脚步。新夏部落的寨门还没完全推开，阿木已经带着五个巡逻队员站在门内，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捆松枝，腰间的皮囊里装着硫磺粉，靴底还沾着昨夜新熬的艾草汁——那是小雅用陈年艾草和烈酒煮了三个时辰的方子，据说能驱散邪祟。
“记住了，”阿木最后检查了一遍队员的装备，矛尖上的硫磺粉袋系得很紧，“见着黑袍子别追，往回跑时点燃松枝，烟越浓越好；踩了红线（部落新画的警戒红线）就吹骨哨，三短一长，听见的人立马回寨报信。”
队员里最年轻的小石头咽了口唾沫：“木哥，真能遇见那黑袍子？”他手里的铁矛抖了抖，矛尖在晨雾里闪着怯生生的光。
阿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小石头胳膊生疼：“遇不见最好，遇见了就按规矩来。别忘了韩哥说的——咱不是怕，是得先保住地里的麦子。”
说话间，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雾涌进来，带着股湿冷的土腥味。阿木挥了挥手，队员们鱼贯而出，松枝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在雾里划下一道道浅痕。
寨墙的了望台上，韩小羽正往下看。他手里攥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炭，炭块烫得手心发麻，却让他脑子格外清醒。昨天夜里，他又去了趟粮仓，那只封着兽皮的桐木盒被压在五袋麦粒下，上面还新盖了层干稻草——他特意让老郑多铺了三尺，就是怕夜里起风，把盒子的气息吹出去。
“韩哥，早饭好了。”小雅端着个陶碗从楼梯爬上来，碗里是刚熬好的麦粥，上面飘着几粒野枣，“阿木他们走远了，硫磺线也撒完了，小石头他娘还塞了袋炒豆子，说给娃子们路上吃。”
韩小羽接过碗，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小雅，你贴的图都粘牢了？”他指的是那些画着黑袍子和红纹图腾的警示图，昨天小雅带着几个妇女，在寨门、磨盘、井台边都贴了，还用红漆描了圈。
“粘牢了，用米汤拌了桐油，雨淋都不怕。”小雅蹲在了望台边缘，往下看那些在雾里若隐若现的田垄，“就是二娃子他娘问，为啥画里的黑袍子没有脸……我没敢说，怕吓着娃。”
韩小羽喝了口粥，麦香混着枣甜在舌尖散开。“不说才好。”他望着晨雾深处，阿木他们的身影已经只剩几个小黑点，“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能睡得安稳。”
小雅点点头，忽然指着远处的河滩：“韩哥你看！那是不是松枝烟？”
韩小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股淡青色的烟在雾里升起，不浓，却很稳——那是巡逻队在按约定发信号，说明一切正常。他松了口气，把碗递还给小雅：“我去粮仓再看看，你让妇女们把晒谷场的麦子再翻一遍，别让露水捂潮了。”
粮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麦壳和尘土的味道。韩小羽走到最里角，扒开稻草，桐木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松脂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他伸手摸了摸盒身，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想起昨夜阿木说的话：“韩哥，真就这么一直捂着？万一那兽皮在里面烂了……”
“烂了才好。”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此刻却忽然觉得，这盒子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就算烂了，根也可能顺着缝隙钻出来。他往盒上又压了袋麦粒，心里默念：烂吧，烂透了，就什么都没了。
晌午时分，太阳终于穿透晨雾，把河滩照得金灿灿的。巡逻队回来了，小石头手里攥着根黑色的羽毛，说是在红线外捡到的，比乌鸦毛更黑，摸上去像缎子。
“韩哥你看！”小石头把羽毛递过来，眼里闪着好奇，“这毛邪门得很，在太阳底下都不反光。”
韩小羽没接，只是用树枝拨了拨羽毛。羽毛落在地上，竟像活物似的滚了滚，钻进了石缝里。“别碰。”他沉声道，“以后见着这东西，直接用松枝烧了。”
小石头吓了一跳，赶紧点头。阿木在一旁补充：“我们在红线外发现了几个奇怪的脚印，比人的脚印大一圈，脚趾印特别深，像是……拖着什么重东西走的。”
韩小羽皱眉：“离寨门多远？”
“三里地。”阿木比划着，“我让队员们用松枝烧了，还撒了硫磺粉，火灭了之后，地上留了圈黑印，刮都刮不掉。”
韩小羽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往寨门走：“去把警戒红线往外挪半里，再撒三层硫磺粉，让老郑带人把那边的矮树丛都砍了，别给人藏身处。”
“那……地里的麦子咋办？”阿木追问，新垦的几亩麦田离红线最近，刚抽出的麦苗嫩得能掐出水。
“先顾人。”韩小羽的声音很沉，“麦子没了可以再种，人要是出事，啥都没了。”
夕阳西下时，新夏部落的炊烟准时升起，比往常更浓些——妇女们在灶膛里多添了松枝，烟里带着股松脂的清香。了望台上，韩小羽望着远处的黑雾，那是黑袍子可能出现的方向，此刻却平静得像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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