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谢谢你。” 聂红玉拿起钢笔,笔杆的冰凉让她想起沈廷洲给她做的铜勺,都是凉的,却一个让她心慌,一个让她踏实。她一笔一划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比前世的潦草多了几分沉稳,“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活一次。”
李总皱起眉头:“聂红玉,你是不是情绪不太稳定?需要我叫保安吗?” 他大概觉得她是疯了,被裁员还说谢谢,这不符合常理。
“我很清醒。” 聂红玉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的坚定是李总从未见过的,“李总,您觉得我保守,守着老东西不放。可您知道吗?我后来才明白,那些‘老东西’,才是最宝贵的。”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陈教授的脸,老人蹲在晒谷场的酱缸边,手里拿着木桨说:“丫头,手艺是老的,但人心是活的,守着根,才能走得远。”
“您说我的‘传统宴席’没人买账,可您不知道,后来我用宴席上的酱菜方子,在黄土坡开了个小作坊,现在做成了全国闻名的老字号。” 聂红玉的嘴角扬得更高,“您觉得我不懂新营销,可我的孙女,用我的老方子做健康轻食,在网上直播带货,一天能卖上万单。您看,不是老东西不行,是您没找对让它活起来的法子。”
李总听得一脸茫然,像是在听天方夜谭:“聂红玉,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黄土坡?什么老字号?” 他抬手想按铃叫保安,却被聂红玉抬手拦住了。
“我在说我的人生。” 聂红玉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摆设——昂贵的字画,精致的瓷器,还有李总桌上那个限量版的保温杯。这些东西,前世的她拼尽全力想拥有,现在却觉得不如窑里的黑陶锅实在。“李总,您知道吗?前世的我,在这里哭得天昏地暗,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我蹲在写字楼的楼梯间,吃着冷掉的盒饭,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那时候我觉得,失去这份工作,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失去,是解脱。”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如果不是被您裁掉,我不会穿越到1968年的黄土坡,不会认识沈廷洲,不会遇见陈教授,不会有小石头,不会有‘红玉’这个品牌,更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她想起沈廷洲冻紫的嘴唇,想起小石头沾着玉米糊的嘴角,想起陈教授递过来的铜勺,想起张叔送来的萝卜,这些画面像暖炉一样,焐热了她的心脏。
“您觉得这份N+1的补偿很多,可我在黄土坡,用半袋玉米就养活了一家人;您觉得我失去了体面的工作,可我靠一双手,靠‘实在’二字,赢得了黄土坡所有人的尊重。” 聂红玉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几分从容,“李总,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体面吗?不是穿西装、坐办公室,是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好,让身边的人安心。”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李总:“对了,您酒店的酱菜,一直是外购的,味道很一般。如果您以后想换供应商,可以找‘红玉酱菜’,我孙女沈念红负责对接,报我的名字,给您实在价。” 说完,她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李总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冰冷的钢笔。
写字楼的走廊里,同事们都探着头看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窃窃私语。前世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她却笑着和大家点头打招呼。小张跑过来,递给她一个纸箱子:“聂经理,这是您桌上的东西。” 箱子里有她的工牌,她的笔记本,还有一盆她养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厚,充满生机。
“谢谢你,小张。” 聂红玉接过箱子,“以后别总喝速溶咖啡,对胃不好。可以试试熬点玉米糊,加几颗红枣,暖身子。” 小张愣住了,不知道平时雷厉风行的聂经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接地气”。
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味道,不如黄土坡的雪后空气清新。聂红玉抬头,看见天空是灰蒙蒙的,不像黄土坡的天,蓝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的地址却不是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城郊的一个农贸市场——那里有她前世最爱去的酱菜摊,摊主是个来自黄土坡的老人,卖的酱菜味道,总让她想起什么,却又抓不住。
“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聂红玉催促道,她忽然很想尝尝那个酱菜摊的味道,看看是不是和她熬的一样。出租车穿梭在车流中,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她走过的这大半辈子——从21世纪的职场女性,到1968年的穷媳妇,再到现在的“红玉”创始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农贸市场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极了当年黄土坡的集市。聂红玉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酱菜摊,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蓝色的粗布褂子,和张叔的打扮一模一样。“姑娘,要点啥?酱萝卜还是腌芥菜?都是我自己腌的,实在。” 老人的声音带着黄土坡的口音,亲切得让她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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