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来半斤酱萝卜。” 聂红玉递过钱,看着老人用粗瓷碗盛起酱萝卜,红色的萝卜块浸在酱汁里,香气飘出来,和她熬的“红玉酱菜”味道,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三分“烟火气”。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咸香中带着一丝涩,不如她的酱萝卜,有回甘。
“大爷,您的酱萝卜,盐放得有点多,晒的时间不够,酱的香味没进去。” 聂红玉忍不住开口,“您试试‘三晒三腌’的法子,第一天晒到半干,用粗盐腌一夜,第二天再晒,再腌,第三天晒透了,放进酱缸里封一个月,味道肯定不一样。” 老人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姑娘,你也懂这个?这是我们黄土坡的老法子,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了。”
“我不仅懂,我还靠这个活了一辈子。” 聂红玉笑着说,正想和老人多说几句,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簌簌”的落雪声,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喊她。
“奶奶!奶奶您醒醒!”
聂红玉猛地睁开眼,撞进了沈承业满是担忧的脸。男孩的小手握着她的胳膊,暖得像个小暖炉。窑里的火塘已经重新添了柴,火苗跳跃着,把她的脸映得通红。炕头的《中国烹饪大全》还摊开着,那片干枯的野菊花瓣,还夹在“粗粮细作”那一页。
“奶奶,您刚才做梦了,还笑出声了,喊着‘酱萝卜’‘实在价’的,是不是梦见好吃的了?” 沈承业递过一杯温水,是刚从灶上倒的,温度刚好。聂红玉接过杯子,手心的温度让她瞬间清醒——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是她对前世的一次回望。
“是梦见好吃的了,还梦见了一个老朋友。” 聂红玉喝了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褪去,“梦见奶奶年轻的时候,在城里工作,后来被老板辞退了,可奶奶一点都不难过,还谢谢他了。”
“为什么要谢谢他呀?辞退人多坏呀!” 沈承业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我们老师说,随便辞退员工是不对的。”
“因为他让奶奶有机会,来到黄土坡,遇见你们呀。” 聂红玉把男孩拉到身边,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如果不是他辞退奶奶,奶奶就不会穿越过来,不会认识你爷爷,不会有你爷爷,更不会有你和你姑姑。你说,奶奶是不是该谢谢他?”
沈承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搂住她的脖子:“不管怎么样,奶奶现在有我们,有玉米糊,有酱菜,比在城里工作好多了!城里的饭肯定没奶奶做的好吃!” 男孩的话逗得聂红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小石头和沈念红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沾着雪,手里却抱着个大纸箱。“娘,念红,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城里有会吗?” 聂红玉疑惑地问。
“会议取消了,听说您做梦喊‘酱萝卜’,就赶紧回来看看。” 小石头把纸箱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摞新印的包装纸,上面印着聂红玉熬玉米糊的插画,还有一行大字:“红玉酱菜,源自1968年的实在味道”。“这是念红设计的新包装,用的是您梦里提到的‘实在价’理念,价格亲民,包装环保,分公司的人都觉得好。”
沈念红拿起一包包装纸,递到聂红玉面前:“奶奶,您看,这插画上的老槐树,就是按咱们家的老槐树画的,还有您手里的枣木搅棍,都画进去了。我们还打算在包装上印上您的话——‘日子就像熬玉米糊,急不得,沉住气才香’,让大家不仅吃到好味道,还能感受到咱们的心意。”
聂红玉摸着包装纸上的老槐树,指尖的触感真实而温暖。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农贸市场的老人,想起他说“黄土坡的老法子没人学了”,可现在,她的儿子,她的孙女,她的重孙子,都在守护着这些老法子,都在传承着“实在”二字。这比任何业绩报表,任何升职加薪,都让她觉得踏实。
“好,好得很。” 聂红玉的声音有些哽咽,“念红,包装上再加一行字——‘感谢每一次遇见,让我们活成想要的样子’。” 她想起李总,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1968年的雪天,想起沈廷洲的军大衣,想起陈教授的铜勺,这些遇见,不管是好是坏,都成就了现在的她,成就了“红玉”,成就了黄土坡的温暖。
中午的饭桌上,又多了一道新菜——酱萝卜炒肉丝,是沈念红用新腌的酱萝卜做的,鲜香可口,沈承业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李医生上午没走,留在窑里吃了午饭,捧着碗玉米糊,叹着气说:“聂奶奶,您的人生,真是一部传奇。从被裁员的经理,到穿越后的穷媳妇,再到现在的企业家,您把每一次挫折,都变成了机遇。”
“不是传奇,是运气好,遇见了一群实在人。” 聂红玉夹了块酱萝卜给李医生,“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不是创办了‘红玉’,而是在黄土坡,遇见了沈廷洲,遇见了陈教授,遇见了张叔,遇见了你们。是他们,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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