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衍看着他的表情,皱眉道,“你怎么了?”
顾承章摇摇头,“还有什么要注意吗?”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石衍收起兽皮,“就算你都做到了,成功将蜘蛛解救出来,它也未必还是原来的飞天。漫长封印与重塑过程,可能让它记忆全失,性情大变,甚至变成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你还要救吗?”
顾承章没有立刻回答,只轻轻按住自己肩头。皮肤下,似乎有轻微的悸动。
“要救。”他平静而坦然,“它因我之故而受这无尽煎熬,我既有缘知其解法,便不能置之不理。是恩是孽,总该有个了结。即便它醒来后反噬于我,那也是我应受之果。”
石衍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笑。“难怪大司命会收你为徒。你骨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既已答应你两年之约,便不会食言。这解救之法,我今日便详细说与你听,兽皮上的古篆,我也会一一译出。但能否做到,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石长老。”顾承章郑重行礼。
“先别急着谢。”石衍摆手,“我告诉你这些,也有私心。其一,你若真能成就造化上境,对我有益无害。其二,你若去云梦大泽猎杀水蛇,需留意水蛇巢穴附近可能生长的一种伴生紫苔。那东西对我养蛊有大用,你若有暇,可替我带回一些。”
“好,力所能及,定当办到。”
接下来,石衍将兽皮上的古法详细讲解,晦涩处反复阐释,又将关键的古篆译文写在另一张麻布上交给顾承章。顾承章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发问,将每一步细节牢记于心。
顾承章将译文麻布仔细收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再次回头:“石长老,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放心,说出去于我无益。”石衍点头,又似无意般提了一句,“对了,忘川水虽难寻,但未必毫无线索。听说,天齐太卜卿姜飞叶就有一些。”
顾承章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再次抱拳,转身离开。
作为一个修行者,不管在什么时候,修行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如此,自己不如好好找个地方,就像在终南灵脉一样,专心修行,不问其他。替灵萱搞定两个最大的刺头,其它的事情,也需要她自己尝试着解决。要是两年之后,灵萱依然面对着今天的难题,只能说她确实不适合当这个少司命。
主意已定,只需要考虑好去处就行。既然自己已经身处南境,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直接进入云梦大泽,说不定还能发现大泽水蛇的行踪。即便自己现在还没本事击杀它,也可以了解它的习性和弱点。
打定主意之后,顾承章稍微辨别一下方向,便朝南而去。此地偏远,走了大半天还不见人的踪迹。顾承章也就放下心来,安心赶路。
突然,他远远看到前方有个人,躯干瘦长,面对自己,似乎是在等人。
顾承章略一思忖,打算绕开。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不管是不是修行者,抱有何种目的,一般都不太好惹。
不料他刚刚偏了一点方向,那人就叫出了他的名字,“顾承章,老夫在此恭候多时了。”
顾承章心中一惊。
不管是声音还是容貌,顾承章全然不认识,而对方显然是在等他了。
他凝神戒备,与对方相隔一丈之遥站定,抱拳行礼道,“前辈,在下只是路过,无意打扰。若是搅扰前辈清修,万分抱歉。”
“我故意在这里等你,谈不上打扰。看你的脚步,是要去云梦大泽?”
“是。晚辈最近略有心得,想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修行三年。”
老人点点头,惋惜地说道,“唉,那要道歉的就是老夫了。”
“为何?”
“因为你去不了了。”
顾承章还没有摸清对方的意图,谨慎地问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晚辈不太听得懂。”
“我是孟集家中的供奉,受孟家主嘱托,来求顾小友一件事。”
这人鹤发童颜,养生有道,且真元毫无波动,气息平稳,显然境界远在自己之上,能叫自己一声顾小友,还带个求字,面子已经给足。
越是这样,顾承章越有点虚。
“不知前辈所为何事?可否明言?”
“唉。小姐幸得顾小友照料,并委托给姜飞叶,算是为她寻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孟家上下,感激至极。但徐卢生居然通过家主,暗中向小姐下了蚀心锁魂咒。小姐已然命在旦夕,迷迷糊糊之际,只想见顾小友最后一面。虽然小姐和家主不和,可毕竟血浓于水,孟集含泪拜托小友,前去天齐,了了小姐这份心愿。”
顾承章耳朵嗡的一声炸开,身体晃了几晃,差点没站稳。
蚀心锁魂咒不是什么秘术,很多方士都会用。但使用者境界越高,这方术便越难解开,中招的人七天左右就会死去。若实在没办法,只能斩断血脉联系,也就是,孟集必须死,才能为孟少棠延缓方术的发作。
可孟集,真的愿意为了孟少棠去死吗?他身后站着整个孟家,需要他这个家主来提供庇护。
那答案就不喻自明了。
在世家大族中,女子往往是最容易被抛弃、被牺牲的一方,和祭品区别不大。
“我去。”顾承章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此去天齐,路程不下千里,只怕我还没有赶到,少棠她便……”
“还好。周童和姜飞叶布下了聚灵阵,大大延长了小姐的寿命,还是能撑到小友赶过去的。另外,”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两张符箓递给顾承章,“这瓶中有十二颗龙腾丹,能极大补充顾小友赶路消耗的真元;这两张神行符,可以帮助您提高赶路的速度。您符师出身,就不需要老夫教你如何使用了吧?”
顾承章点点头,把神行符贴在胸口膻中穴,缓缓渡入一缕真元。神行符催动的瞬间,顾承章嗖的一声,已经消失不见。
老人点点头,这小子办事,确实利索,一句废话都有没有,怪不得招小姐喜欢。他本来还想告诉顾承章,朱三就是死在自己手上,自证身份,以便打消对方疑虑,结果压根用不上。
不是顾承章好打发,而是他只想快快赶到孟少棠身边,一秒都不想拖延。他不愿吞服龙腾丹,就足以证明他还是比较保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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