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符催动的瞬间,顾承章只觉四周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风声呼啸如野兽嘶吼。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真元源源不断注入符箓,身形在山林、田野间飞掠而过。
第一天,他便穿越了苍楚南境,往东而行。神行符效力惊人,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但真元消耗也极为恐怖。入夜时分,胸口符箓光芒渐黯,顾承章不得不寻一处僻静山洞暂歇。他盘膝调息两个时辰,天未亮便再度出发。
第二天,他再次停下,头脑昏沉,真元近乎枯竭。想了又想,他终于取出一颗龙腾丹服下。即便是毒药也没办法了,只能赌一赌。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疲惫的身躯为之一振。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心中焦灼——已经三天了,少棠还能撑多久?
第三天,第四天……顾承章昼夜不息,只有在真元彻底耗尽时才稍作调息。龙腾丹已服下七颗,神行符效力也即将耗尽。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第五日黄昏,天齐遥遥在望。
顾承章踉跄着冲到太卜司大门前,守门护卫见来人形容憔悴、衣衫褴褛,正要阻拦,却听顾承章嘶声道,“我是顾承章,来见孟少棠!”
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匆匆入内通报。不多时,姜飞叶快步迎出,见到顾承章模样,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顾小友,你……总算赶到了。”
“她怎样?”
“情况不好,但还撑着。”姜飞叶低声道,“周童和我布下聚灵阵,强行锁住她一缕生机,但蚀心锁魂咒已侵入心脉,若非孟姑娘意志坚定,怕是……”
顾承章不再多问,随姜飞叶穿过重重庭院。沿途仆从皆垂首肃立,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来到一处僻静小院,院中设有阵法,灵气氤氲,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衰败气息。周童站在院中,见到顾承章,微微点头,“进去吧,她在等你。”
顾承章推开房门。
房中光线柔和,窗前设一软榻,孟少棠躺在那里,身上盖着锦被。她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顾承章坐在她身侧,轻声说道,“少棠,我来了。”
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睛,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猛地睁开了。
“承章……”她声音细若游丝,伸出了一只手。“是你吗?”
顾承章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阵冰凉。那只曾经温暖柔软的手,此刻瘦得骨节分明,触手一片寒意。
“少棠,是我。”他声音沙哑,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孟少棠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日融雪。“你瘦了……”她轻声说,“路上一定很辛苦。”
顾承章摇头,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承章,”孟少棠忽然唤他,眼中泛起一层水光,“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我听着。”顾承章紧握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流逝的生命。
孟少棠轻轻吸了口气,似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这些日子,我总在想……若人生能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想了很久,发现只有一个遗憾……”她停顿片刻,泪水悄然滑落,“那就是,没能早些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顾承章一震。
“从邙山鬼域之后,我就……就喜欢你了。”孟少棠的声音带着颤抖, “后来看你练黄泉简,和你学轻功,每一刻我都很欢喜。我知道你心里有灵萱姑娘,所以从来不敢说……可现在,我快要死了,若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她泪如雨下,却努力微笑着:“承章,我不求今生,只盼来世……若有来世,我想早些遇见你,想和你做夫妻想和你白头偕老……这个愿望,是不是太贪心了?”
顾承章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自己心中装着的是灵萱,对孟少棠始终是朋友之谊、是怜惜。可此刻,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告白,面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他怎能说出真相?
他不愿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顾承章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孟少棠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贪心,一点也不贪心。”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少棠,我也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你特别。你聪明、勇敢、倔强,又那么善良……能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孟少棠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回光返照般,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真的吗?你不是哄我?”
“真的。”顾承章睁开眼睛,深深望进她眼底,“若有来世,我一定早早找到你,娶你为妻。”
孟少棠笑了,那笑容如此明媚,仿佛病痛全消。她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抚摸顾承章的脸颊,“那说好了,来世……你要来找我。”
“一定。”顾承章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拉钩。”孟少棠孩子气地伸出小指。
顾承章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两只手指紧紧相扣,仿佛许下跨越生死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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