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激荡三千里,
大阵高橹日夜不停歇,这是何等绝境!
关羽的天地法相,散了又聚,聚拢又被万人大阵大散。气血摇摇欲坠。
风卷着黄沙,在北海郡的城墙上呼啸而过,像是无数冤魂在耳畔呜咽,
刮得人面皮生疼,
也刮得刘备的心口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勒紧胯下的的卢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死死攥着缰绳,
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眼前的景象,是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也为之崩裂的炼狱。
北海郡的城门早已被撞得歪斜,城垛之上,一道青光摇曳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
却又似燃尽一切的烈火,
在数万袁军的围攻之中,孤悬一线,摇摇欲坠。
那身影,是关羽。是二弟。
他的绿锦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发黑,
原本梳理整齐的长髯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凌乱地贴在脖颈与胸前。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依旧沉猛,每一次挥出,刀光都能带起一片腥风,
劈翻数名扑上来的袁军甲士气血身,
可刀身之上,已经布满了破碎的气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寒光凛冽。
关羽的左肩插着一支流矢,箭杆深入皮肉,
黑色的血顺着甲缝不断往下淌,
他的左腿微微发颤,每一次站立,都要依靠偃月刀撑在地上,
才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袁军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去,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喊杀声震彻天地,将那道孤独的身影层层围困,密不透风。
没有援军,没有接应,甚至连一声呼应都没有,
关羽就那样孤立无援地守着残破的城墙,
以一人之力,抵挡着万军的碾压。
他的呼吸已经粗重如牛,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挥刀,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气血,
那双素来威严冷冽的丹凤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血色,
却依旧死死盯着扑上来的敌人,不肯后退半步。
刘备站在远处的高坡上,双目赤红,
血丝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眼白,
那双素来温润仁厚的眸子,此刻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城墙上的关羽身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那是他的二弟,
是桃园结义时,同拜天地、誓同生死的兄弟。
想当年,桃园之中,桃花纷飞,
他与关羽、张飞三人焚香叩首,许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数载风雨同舟,颠沛流离,四处寄人篱下,
多少次身陷绝境,都是兄弟三人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关羽千里驰北海,
为的,不过是他这个大哥,为的,不过是桃园那一句承诺。
如今,他的二弟就在眼前,身陷绝境,力竭难支,
随时都可能倒在袁军的刀枪之下,化为一抔黄土。
刘备的手指死死扣住腰间的双股剑,
剑鞘的木纹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都无法让他分神。
指甲早已断裂,鲜血顺着剑鞘缓缓流下,
滴落在冰冷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能清晰地看到,关羽又一次被三名袁军校尉围攻,
千丈天地法相如巨神。
他偃月刀慢了半分,肩头的伤口被长枪再次刺穿,
那道挺拔的身影猛地一晃,险些从城墙上栽落下去。
“二弟!”
刘备失声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痛与愤怒。
他猛地一提马缰,的卢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乱蹬。
他此刻只想催动战马,手持双股剑,不顾一切地杀入敌阵,
与关羽并肩作战,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同生共死,这是刻在骨血里的誓言。
就在刘备即将策马冲下高坡的刹那,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马腿,
哭声凄厉,泣血直荐。
是孙乾。
孙乾此刻披头散发,官服凌乱,脸上满是尘土与泪水,
泪水混合着泥沙,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每一次磕头,都磕得土石飞溅,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声音悲怆而决绝:“主公!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轻动!”
刘备双目赤红如血,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公佑!放开!
二弟身陷重围,我岂能坐视不理!”
“主公!臣死也不会放开!”
孙乾抬起头,血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因为悲痛而颤抖,却依旧字字铿锵,
“主公可知,如今围困北海的,是袁谭麾下最精锐的三万本部大军!
袁谭之所以敢如此猖獗,之所以能将我军逼至绝境,
依仗的从来不是单兵之勇,而是粮秣后勤,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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