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光收到石破军的传令时,她的第二队斥候正在干河床南侧的一条支流故道里休整。
干河床在几天前被纳赛尔的伏兵控制后,她就带着三十个斥候一直在河床南岸的土崖上方监视敌人的动向。白天趴在土崖边缘用千里镜观察对岸的伏兵调动,晚上撤回支流故道里扎营,不生火不点灯,靠干粮和冷水撑了几天。石破军派来传令的是常盛手下最快的斥候,马跑得浑身是汗,嘴角挂着白沫,跳下来时腿都在打颤。
“公主殿下!将军急令——穆斯塔法主力已北上,目标哈密北粮仓。将军已率主力回援,命殿下带第二队从干河床抄近道去粮仓会合。干河床方向留守兵力不足,请殿下即刻出发!”
李瑶光把传令兵的话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站起身收起千里镜,对身边的斥候队长下令:“全队上马,从支流故道往北走,绕开干河床主河道。纳赛尔的伏兵还在对岸土崖上,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穆斯塔法的计划可能已经暴露。我们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穿过去。”她的话音刚落,河床对岸的土崖上忽然响起了火绳铳的闷响,几发弹丸打在她身后的土壁上,溅起一片黄土。纳赛尔的伏兵发现她们了——或者是斥候队撤出支流故道时被对岸的哨兵看到了动静。
李瑶光没有犹豫,翻身上马,从弓袋里抽出短弓。她回身朝铳声响起的方向连射三箭,箭矢在暮色中划出三道弧线,土崖上传来一声惨叫,铳声停了一瞬。趁着这一瞬的间隙,三十个斥候已经全部上马,沿支流故道朝北疾驰。枣红马的马蹄踏碎了干河床的鹅卵石,身后的火绳铳声渐渐稀疏——纳赛尔的伏兵没有骑兵,追不上她们。
但李瑶光知道,纳赛尔不会追不上就算了。他已经在干河床蹲了几天,石破军在风蚀山口用硫磺烟废了他的眼睛,他现在正愁没有突破口。如果他发现葱岭主力正在向北调动,一定会趁机扑向兵力空虚的风蚀山口或干河床防线——石破军留下二百守军,这二百人挡不住纳赛尔的倾巢而出。李瑶光在马背上咬了咬牙,对斥候队长说:“到前面岔路口,你带二十人去粮仓跟石破军会合。给我留十个人,我原路回去——纳赛尔肯定会趁机反扑,隘口那二百守军守不住。我不能让他把风蚀山口重新占了。”
斥候队长脸色一变:“殿下不可!将军命你直接去粮仓——”
“将军还命我不能孤军深入呢。”李瑶光打断他,“但我从小在猎场上就知道一个道理——你打一头狼的时候,背后另一头狼不会站着看你打完。纳赛尔就是那头背后的狼。石破军在前面打穆斯塔法,我在后面挡纳赛尔,这是唯一的办法。快去!”
斥候队长沉默了一息,然后咬牙朝李瑶光抱拳拱手,带了二十骑朝粮仓方向疾驰而去。李瑶光勒转马头,带着剩下的十骑原路返回干河床方向。枣红马的嘴角已经冒出了白沫,她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再跑一段”,然后催马冲进了暮色中。
她回到干河床南岸时,纳赛尔的伏兵正在从土崖上往下撤。果然不出她所料——纳赛尔发现葱岭主力调动后,立刻放弃了固守干河床的计划,正带着残存的数百人朝风蚀山口方向移动。他的目标是趁主力不在夺回风蚀山口,重新掐断粮道。李瑶光趴在土崖上,用千里镜数了数纳赛尔的人数——大约四百多人,装备火绳铳和弯刀,没有骑兵,全是步兵。她的十一个斥候对付四百步兵,正面冲进去就是自杀。但她不需要正面冲,她只需要拖。
“把所有的火折子都给我。”李瑶光对身后的斥候说,“纳赛尔上次被石破军的硫磺烟熏怕了,他最怕的就是夜袭。今晚我们十一个人,在干河床上风处同时点十几堆火,每人放几铳,制造主力还在的假象。他分不清我们多少人,等他犹豫的时候,风蚀山口的守军就能多撑一晚。撑过今晚,石破军那边就能在粮仓赶到位置了。”
十一个斥候在干河床南岸的土崖上分散开来,每人隔开一段距离在河床边堆起浸了火油的干草堆,点燃之后浓烟冲天而起,在夜风中形成了一道烟幕。李瑶光率先举起永昌铳朝天开了一铳,其他人依次开火,铳声在干河床的土崖之间反复回荡,听起来像是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在同时射击。对岸正在调动的纳赛尔部队果然停住了脚步,土崖上传来大食语的喊叫声——他们在争论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防守。
李瑶光放下永昌铳,趴在土崖边缘盯着对岸的动静。硫磺驼铃在她弓袋上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很脆,但在这片沉寂的干河床上,却像一根细针,不断地刺着敌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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