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耶济德站在安纳托利亚高地新铸炮厂最大的熔炉前,看着马尔科指挥工匠们把最后一批钴粉末倒入铜锌合金熔液。熔炉的火焰在夜空中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与远方地平线上不时亮起的闪电交织在一起。在他身后,安纳托利亚东部边境线上正在集结奥斯曼帝国最后的主力——从爱琴海岛屿撤下来的守军、从黑海沿岸调来的边防骑兵、重建后的马穆鲁克骑兵旅、以及从各地溃败中收容的散兵游勇,总计近十万人,分成三个军团沿安纳托利亚东部边境布防。他给每个军团长都发了一封内容相同的亲笔信,信只有一行字——“你们身后是君士坦丁堡,朕与你们同在。”
塔里克的重建马穆鲁克骑兵旅被部署在第一军团最前沿的阵地上。这支不到两千人的残部在幼发拉底河突围后收容了沿途溃散的大食北部亲奥斯曼部落武装,兵力恢复到了三千余人,但战马严重不足,骑兵只能轮流骑马作战。塔里克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用威尼斯进口的单筒望远镜望着东方那片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地平线。沙漠之矛的侦察兵回报,大食正规军正在幼发拉底河东岸集结,兵力至少五万人,由大食哈里发马赫迪的弟弟萨拉丁亲王亲自指挥。萨拉丁在葱岭以西与石破军对峙了数年,对阵地战的耐心远超普通大食将领,他不会贸然渡河,而是会在对岸修筑炮台,用铜锌合金重炮逐步压制奥斯曼防线,等炮火把防线撕开缺口后再派步兵冲锋。这是大胤人在葱岭教他的战术。
“萨拉丁不会主动渡河。”塔里克对身边的副官说,“他在等炮台修好。我们的轻型野战炮射程不如他的重炮,火力也拼不过。唯一的优势是骑兵机动性——但现在战马不够,机动性也发挥不出来。巴耶济德殿下说只要拖住萨拉丁的主力,就能给黑海北岸的哥萨克争取时间。哥萨克?”副官问。
巴耶济德在启动安纳托利亚防线的同时,向黑海北岸派遣了最后一批密使。这批密使的任务是联络被罗斯人压制的哥萨克部落——哥萨克是黑海北岸草原上的半游牧武装,长期在罗斯和奥斯曼之间摇摆。伊凡大公控制黑海北岸矿区后收编了部分哥萨克骑兵,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哥萨克部落逃入草原深处,拒绝接受罗斯的统治。巴耶济德给这些哥萨克部落送去了奥斯曼帝国最后一批铜锌合金火铳和钴粉炸药,外加一个承诺:如果哥萨克能在黑海北岸发动起义牵制罗斯军队,战后奥斯曼帝国将承认哥萨克在顿河和伏尔加河之间的独立汗国地位。
塔里克在安纳托利亚的阵地上,哥萨克首领伊戈尔·顿斯科伊在顿河草原的帐篷里同时收到了巴耶济德的条件。伊戈尔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左眼在一次与罗斯骑兵的冲突中被马刀削瞎,用一块黑布斜斜地遮着,右眼里闪着一种混合了贪婪和决绝的光。他把巴耶济德送来的铜锌合金火铳举过头顶,对围在帐篷外的哥萨克首领们喊话:“罗斯人占了我们的草场和矿场,拿走了我们的矿渣卖给威尼斯人,威尼斯人把矿渣炼成钴粉末再卖给大胤人。这条财路从我们脚下流过,我们连一粒矿渣都没捞到!巴耶济德给了我们火铳和炸药,还答应给我们独立汗国。不管他是不是在骗我们,这批火铳是真的——有了这些火铳,我们就能在黑海北岸跟罗斯人干一场!”
哥萨克首领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当夜,超过五千名哥萨克骑兵在顿河草原上集结完毕,分成三路朝罗斯控制的黑海北岸矿区扑去。他们的目标不是罗斯的正规军,而是矿区的运输队和补给站——哥萨克的战术从来不是正面决战,而是用骑兵的高机动性在后方制造混乱,烧粮仓、劫运输队、切断补给线,让前方的罗斯正规军在寒冬到来时弹尽粮绝。伊凡大公在黑海北岸的驻军主要部署在矿区和要塞里,后方运输线极为漫长脆弱,这正是哥萨克最擅长的战场。
与此同时,萨拉丁亲王的大食正规军在幼发拉底河东岸完成了炮台修筑。第一轮试射的铜锌合金重炮炮弹落在塔里克阵地前方的沼泽地里,炸起冲天泥柱。塔里克用望远镜盯着对岸炮台的位置,发现萨拉丁的炮台间距和火力覆盖范围与葱岭隘口石破军布设的炮台完全一致,这套战术是从大胤人那里学来的。他把巴耶济德的命令书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远方炮火映红的沼泽水面,等着洪水和泥泞把萨拉丁的步兵拖在沼泽地里,完成他能为奥斯曼帝国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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